当然,实力足够的非人类完全可以将自己的外表幻化伪装成任何模样,因此瞳色其实并不是宁雾会有此猜测的关键。
宁雾之所以会在此猜测到猫神白夜的身上,更多的是因为他还知道……猫神白夜与那表盘赌桌的“原料”还存有一段未了的因缘,故而她会为此而来,匿名夜访暮色一号后掀了表盘赌桌,完全合乎情理、不足为奇。
非人类不得轻易干预人间事,除非身份使命所在,抑或有因果牵连。
否则,自身修为越是高深、身份越是不一般、干预人间事越多、程度越深的,违反这一非人类界法则会遭受到的业力反馈便越是严重。
更不用说猫神有神职在身,在职多年始终恪尽职守,如今人间暮色街道一号之事非她使命所在,她却堂而皇之地出了手,必然是有未了结的因果作为底气。
听了宁雾的解释,张靳恍然:“原来如此。”
他将手伸进棋篓内,似是无意识地捻了捻剩余的白子,略加思索便有了大致的主意:“如若对方是现任猫神,我们自然是能敬着些就敬着些——那就如先生所言那般处理,我再让他们加赔一幅金钱豹赋灵的精品刺绣、三块上上品貔貅玉、三张妖市入场券和一张狂市开市期间的通用通行证,先生觉得如何?”
宁雾闻言,意味深长地抬眸看了他一眼,点头道:“可。”
“只是,你打算如何说服其他人?”
毕竟,对于一号地下赌场而言,他只是地下赌场幕后出资人之一的继承人,尽管张思剑对他这个继承人极尽栽培且舍得放权,但是在人类界与非人类界多方合作运营的一号地下赌场里,张靳只能保证有足够的知情权,而没有在这件事上足以一锤定音的决策权。
甚至……连他的父亲张思剑也不能。
“对于我来说当前最简单有效的方式,难道不是仰仗先生你吗?”张靳倒是并不觉得这个问题难以解决,笑吟吟地回应道,“附加的赔偿都算在我头上好了,不过为了避免您刚才所说的那一种麻烦发生,还得劳烦先生您帮忙出面,给一隗一个明确的指示。”
宁雾是地下赌场的布局者之一,又是修为高深的非人类,狂市作为人类界和非人类界混杂交易的灰色地带,在人间存在已久,张思剑所代表的思贤茶会也是后来才和狂市搭上关系的,因此宁雾在一号地下赌场乃至于整个狂市地区的权限,远在张靳和张思剑这一对身为后来者的张家父子之上。
宁雾对张靳的这一请求早有预料,他显然乐意“帮忙”,只不过不打算无偿:“我若是帮了你这个忙,你能给我什么?”
张靳更是上道,直接答:“那得看先生想要我为你做些什么了。”
见宁雾未置可否,张靳又话锋一转:“只是先生会觉得可惜么?”
“天平包厢里嵌着的那架天平和坐镇交易的表盘赌桌效用惊人,炼起来想必并不容易——就这样放弃了,暮色一号在此之后也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够再找到合适的替代品来填补上这个空缺,应该会对实绩产生不小的影响。”
宁雾就这么大方地把自己如此成功的作品兼心血给舍了出去,属实是出乎了张靳的意料。
事实上若非是宁雾本尊开的口,狂市一号地下赌场的上层没有人或非人会想到并提出这种退一赔三的方案。
既是因为舍不得,也是因为没资格。
“是不容易,但不可惜。”宁雾神色淡淡道,“我于炼器之道上颇有心得——既然能成功炼就第一个,自然也能再做出第二个。”
“更何况,请神容易,送神难。”
和猫神的对赌交易,可不是好赖账的。
“猫神显然就是为了它们来的,不达到目的,她不会善罢甘休。既然如此,那么还不如痛快点,直接借此机会把它们都‘赔’给她,早早了结了这一段因果,尽快把猫神送走,尽量避免因为她的出现而产生更大的影响。”
说到这里,宁雾不由得顿了顿,目光低垂,云淡风轻地掠过棋盘上陈列着的一行行棋子:“而且,我的理念向来是——从将棋子落下的那一刻起,下棋的人就应该做好自己的棋子随时会脱离自身控制的准备。”
他对于他所有的一切,态度皆是如此。
若他从来不曾拥有,自然也就无所谓失去。
包括但不限于他所布下的阵法、他所炼就的器物、他所落在棋盘上的棋子、他所谓的合作伙伴和亲友属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