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过神时，乾发现他的双脚已老实地带着他跟了过去，“学姐，你要去哪里？”

那人成功地被他的呼声叫停了脚步。她低眸回望过来，眼神里有些诧异，以及一缕不易觉察的慌乱。

“我突然有点想吃糖苹果了。”不过她还是维持着可亲的笑容回答他，“天田君想吃吗？”

糖苹果……这种零食听上去就很孩子气。而她在很刻意地倾身与他说话的时候，用的也是哄小孩的口气。

乾一时有些懊恼，为她的态度，也为自己这副矮小的无法让她平视的身形。

“嗯，我想吃。”

可他还是悲哀地撒了谎，否则似乎就再没什么理由，能容许他理所当然地与她走在一起。

“那真是太好了。”她好像笑得很开心，“我们走吧。”

当他们一同走在被沿街灯笼散发的光芒浸染成暖意融融的街上时，祈又把手里的翔羽侠塑料小人递给了他，“这个，就送给你吧。”

“诶？！”乾惶恐地看着令自己在射击小摊前流连许久的玩具就这么如有天降般出现在唾手可及的位置，却根本不敢伸手去接，“谢、谢谢学姐……但是不、不用了……”

嘴馋想吃糖苹果已经够幼稚了，无论如何他都不要在她面前暴露出自己有这般不成熟的爱好。

然而他的拒绝却让她很是沮丧，“是不喜欢吗？”祈讪讪地收回手，“我还以为处在天田君这个年纪的男孩子都会很喜欢翔羽侠呢……”

“不、不是的……！”乾见不得她摆出这般失落的表情，赶紧想要找补，“也没有不喜欢……”

“那你愿意收下它吗？”祈接着再问。她清亮的眼眸又望了过来，话音里掺杂着不少会让人觉得有些似曾相识的期盼。

这回乾再也挤不出拒绝一个的借口。他从她手中接过装着玩具的纸盒，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一个冲动的念头。

“学姐……！”

“嗯？”

“那个，”乾紧张地踯躅片刻，最后一鼓作气地开口，“从明天开始，港湾人工岛站旁边的电影院会举办为期两周的电影节……”

“不知道学姐你……”他的声音干得发涩，手里方正的硬纸包装也被他不自觉收紧的手指攥出几道浅浅的折痕，“有没有兴趣……”

“咦？！这不是望月同学吗？！”

近旁突兀地传来了个活泼的声音，“恰时”打断了他几乎要脱口而出的邀请。

是个与祈年龄相近的少女，从街边的某个摊位探出头，熟络地向祈打招呼。祈显然也认识她，回应过后甚至还主动与她闲聊了几句（听祈的称呼对方是个与她一道在咖啡店夏卡尔打工的大学生）。乾木讷地杵在一旁听着两人谈天，胸口被一股难以释怀的憋闷与不甘塞得满满当当。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望月同学……正好，我有件事想问你！”他听到那女生兴奋地对祈道，“望月同学，你知道从明天开始，港湾人工岛站那边的电影院会举办为期两周的电影节吗？”

那股情绪突然像是变成了一团变成了吸饱了水的海绵，裹着他的心脏无助地往下沉。

“是的……”祈迟疑地答道，下意识朝他这边瞥了一眼，“有听说过……”

那姑娘闻言很是欣喜，接着问道，“那么望月同学，你乐意在电影节期间到影院来打工吗？”

祈怔愣地眨了眨眼，“这可真是突然……”

“我也不想的嘛……”那姑娘托着下巴哀叹，“谁让原本说好要来的人突然就不干了，店长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替代的人选，不得不拜托我们这些打工的四处去问有没有人愿意来帮忙……”

眼见祈似乎有些动摇，对方便再接再厉道，“虽然可能会很忙，但老板给的薪水很大方！休息的时候也可以随意享用爆米花和汽水，另外还会给免费的电影票！怎么样望月同学，听起来就很棒吧？”

祈轻叹了声，直接问道，“前辈，那个临时跑路的家伙，不会正好是在你的排班分组里吧？”

少女俏皮地吐了吐舌头，答案不言自明。

“我知道了。”祈妥协了，“明天几点到岗？”

之后对方又向她交代了不少关于这份工作的具体细节，临别前还热情地给她塞了一株自家摊位售卖的棉花糖。祈想要推拒，却听她大方地道，“没关系没关系，就当是给你弟弟的吧！说起来这孩子好乖哦，一直跟在你身边不吵也不闹的。”

他的心在漫长的坠落后终于触及到了底部，却因毫无防护与缓冲而彻底摔了个粉碎。

她递过来的棉花糖，他顺从地扯了一点放进嘴里；她说烟花表演快要开始了，结城学长催着他们去神社汇合，糖苹果可以等表演结束后再买，他体恤地表示没有关系；她在前面走，他也只需要跟在她的身后，毕竟……弟弟，这样做就足够了。

可糖在舌尖化掉后却渗出了苦涩的滋味；她前行的步速不算很快，却制造出了他无论如何都追不上的距离。

乾就这么心不在焉地闷头继续往前走，突然一股大力从背后撞上他的肩膀。他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幸好身边人眼疾手快，及时伸手搀住了他。

“你没事吧？！”祈紧张地问。

“唔，嗯。”乾借着她的手稳住身子，再抬眼就看到一个比他略高些的男孩子的背影消失在了茫茫人群里。这不免让他心里的挫败感又多了一层。

“真是的……”祈也对着那个孩子跑走的方向不悦地咕哝，“至少得停下来说一声‘对不起’吧……”

她再环顾四周，便注意到他们身旁几乎所有的人都默契地开始往同一个方向移动，街道也因此变得拥挤了不少，“大概他们都想找一个看烟花的好位置吧……”说着，祈大方地握住了乾想要缩回的手，“牵着我的手吧，现在人这么多，要是我俩也走散那就太糟糕了。”

这一瞬的肌肤接触令绝望的死灰也有了复燃的趋势，但是……乾消极地想——她之所以能够这么无所顾忌，恐怕也是因为在她心里，自己就是个不成熟的小朋友。

是以他不曾发觉，那只看似坦荡地圈着他的手，实则也在因紧张而微微发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