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凝行于身侧,目光温柔掠过山野春色:
“四时从不负人,春来则生,秋至则落,有度有序,自然而然。”
她终于不用强行稳住失衡的时序,不用逆转崩塌的春秋。
四时顺其自然,万物顺其自然,她也顺其自然。
旭映行于后侧,目光清浅望向开阔天地:
“天地无浊,人心自净。无恶无乱,便是长治久安。”
他见过最脏的黑暗、最恶的混沌、最扭曲的人心末世。
所以最懂这片天地的干净纯粹有多珍贵。
沈寂缓步随行,眼底落着浅淡笑意:
“无局可困,无命可缚。我们与天地共生,与四时同存,岁岁常住。”
四人漫山而行,不急不缓,无目的、无事务、无牵挂。
从日出走到日中,从山间走到溪畔,从新绿初绽走到春风满袖。
路途漫漫,光阴悠长。
凡人一生不过数十寒暑,匆匆来去。
他们却以万古光阴,静静看人间岁岁轮回,看山河岁岁常青。
行至午间,寻溪畔平坦青石落座。
溪水清透,流动平缓,水底卵石干净圆润。岸边草木丛生,风过叶响,鸟鸣清脆。山野静谧安宁,无一丝喧嚣躁动。
四人静坐无言,不说话也不尴尬。
万古相伴,早已默契入骨、心神归一。
沉默不是疏离,是极致安稳的信任。
半晌,夜凝轻声开口,像是感慨,又像是陈述寻常:
“从前总觉得,安稳是难得。如今方知,安稳是常态。”
旧世一生,安稳是拼尽一切、殉尽神魂才能换来的一瞬现世微光。
今世一生,安稳是与生俱来、万古不变的日常。
年唯垂眸看着流水,语气沉稳:
“世人本就该活在寻常里。负重、牺牲、殉道、孤守,从来不是苍生该担的命。”
从来都是天道棋局强加的罪孽。
旭映淡淡补了一句:
“黑暗不该是底色,苦难不该是常态。”
他最有资格说这句话。
因为他曾一个人扛尽世间所有黑暗苦难。
沈寂收尾,淡然落定:
“我们挣来的道理,终在这条岁月里,成全了圆满。”
他们在那条悲剧宿命里受尽万古孤苦,看透天地所有不公与畸形。
所以在这条平行岁月里,老天把所有亏欠、所有遗憾、所有苦难,全部换成温柔还给他们。
午后春阳渐暖,风轻云淡。
四人静坐溪边良久,才缓缓起身折返院落。
归院之后,各自闲散,各做闲事,互不牵绊,却永远同院同庭、同气同心。
夜凝搬了小凳坐在院角药圃边。
药圃草木年年自荣自枯,四时有序,药性温润。她无事便俯身打理花叶,剪去枯枝,理顺藤蔓,松土润草。动作轻柔细致,眼神安然恬淡。
曾经执掌整片天地秩序的人,如今只守一方小小花圃,自得清闲。
旭映取了干净竹具,细细清扫庭院阶石。
春雨落尘,花叶落屑,青石上零星细碎。他扫得规整干净,动作不急不缓,一遍一遍,直至全院清透无尘。
他天生爱净、喜安、好静,源于万古根深蒂固的心性。
从前清扫的是世间最深的黑暗污浊,如今清扫的只是一方庭院的细碎落尘。
年唯倚在廊下闭目养神。
彻底卸下万古紧绷心神,他难得慵懒。风穿庭院,花叶轻摇,光影错落,岁月温柔。他不必警觉风波,不必预判危机,不必扛天兜底。
只做闲人,享闲世。
沈寂坐于窗前翻书。
古卷绵长,记载天地源流、苍生变迁、山河始末。他早已通晓万遍,却依旧乐于闲翻静看。
从前翻卷是为推演、筹谋、破局、救命。
如今翻卷只是消磨春光,安度午后。
庭院静静,四人各安其事,气息相连,心神安稳。
无喧嚣、无纷扰、无变数、无宿命、无刀局、无血泪。
傍晚春日暮色温柔,落日缓沉,漫天柔光铺落山河。
四人再度聚于石桌。
暮春晚风温柔,花落闲庭,茶香浅浅,天色一点点由暖转淡。
年唯望着落日远山,轻声开口:
“三万七千年,一日一模样,日日皆安稳。”
夜凝抬眼望漫天暮色:
“四时轮转不休,常住不殆,岁岁平安。”
旭映看着院中静景,语声清和:
“无孤无苦,无离无别。”
沈寂眼底安然落定:
“万古寻常,即是终局。”
暮色渐深,月升东山,星辉次第亮起,洒满庭院山河。
夜色清宁,长空无尘,天地静穆。
四人静坐月下,闲谈无事,静候夜深。
人间万家灯火远在山川之下,细碎温柔,绵延无边。
这是他们本该拥有的万古。
没有牺牲,没有离别,没有孤守,没有崩天裂地的终局血战。
四人同源,四人同心,四人同院,四人万古不离。
世人求长生,求仙尊,求盛名,求不朽。
他们不求。
只求四时常住,山河常安,故人常在,岁岁无别。
夜深月正中天,星辉澄澈,庭院安宁。
年唯最后轻声落句,稳落这万古圆满:
“往后还有千万载、万万载。
春有百花,夏有凉风,秋有月朗,冬有雪晴。
四时不变,山河不改,我们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