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徐徐吹过,带着深秋草木干爽的气息。
小白狐跑累了,哒哒跑回院中,纵身一跃,蜷进年唯腿上,毛茸茸一团温热,乖乖趴着不动,黑亮眼眸轻轻眯起,伴着晚风轻轻晃着尾巴。
年唯垂眸看着怀里温顺的小狐,忽然笑了:“你说这小家伙,也是有福的。生来无拘,无忧无虑,不用入棋局,不用抗天命,只需要吃吃睡睡、跑跑跳跳,安稳度日。”
它是这深山小院里唯一纯粹无忧无虑的生灵,生于清平,长于安稳,不知世间风波,不识人间疾苦。
沈寂淡淡道:“众生各有命数,它恰逢盛世安稳,恰逢善人相守,自然得福。”
世道大乱之时,连草木鸟兽皆遭牵连,流离惊惧,不得安生。如今天地清宁,风波尽散,万物皆得安然。
夜凝望着脚边温顺的小兽,轻声道:“乱世之中,从无安稳。从前三界动荡,仙魔征战,山河倾覆,连寻常草木鸟兽都难逃波及。如今能这般清静度日,已是万幸。”
他们四人以半生血火、千年孤寂,硬生生打碎了桎梏苍生的天道棋局,换来了三界清宁,换来了万物安稳。
只是从前身在局中,无暇察觉。如今抽身事外,方才懂得,他们当年拼死破局,何止是自救,亦是救众生。
旭映静静听着,末了轻轻出声:“我从不在乎苍生安稳。”
他向来坦诚,从不伪装大义。
世人皆言魔尊冷酷无情、偏执自私,此话不假。他这一生,从不心系天下,从不悲悯苍生,从前所有逆天杀伐、所有倾覆乾坤,从来不是为三界太平,不是为万世安稳。
他只为一人。
“我只在乎你。”
旭映目光落在夜凝眼底,坦荡、笃定、毫无遮掩。
“棋局碎,三界宁,万物安,皆是顺带之事。我所求自始至终,只有你能脱身、能自由、能无拘无束、能岁岁平安。”
千年逆天,万人非议,血海孤身,万古孤寂。
他从不是救世英雄,只是为爱偏执的痴人。
年唯听得心中微暖,轻轻叹了一声:“也幸好你偏执。”
若是当年旭映放手,若是当年他随天命妥协,便没有后来的破局,没有四人的相守,没有如今的山河清平。
世间很多圆满,皆源于一人不肯放手的执拗。
沈寂微微闭目,晚风拂动他白衣,神色安然:“万事皆有因果。你执一念,破一局,救四人,安三界。看似偏执私念,实则成全万千。”
今夜星光极亮,铺满整座深山,落在四人肩头,温柔平和。
几人静静坐着,不再刻意找话题,随心闲谈,想到哪里便说到哪里。
年唯说起自己年少荒唐小事,说起师门从前严苛又温情的细碎往事,说起当年初遇三人时,满心戒备、互不信任的模样。
如今回想,恍如隔世。
初遇之时,仙魔对立,立场相悖,各怀心思,互相试探,步步防备。谁也不曾想到,日后会生死并肩,破局相守,成为彼此余生最亲的故人。
“刚认识你们的时候,我最怕旭映。”
年唯想起从前,忍不住失笑:“那时你气场太冷,戾气太重,眼神沉沉的,一站出来便让人胆寒,我总觉得你随时会拔剑灭了所有人。”
旭映闻言,眼底难得掠过一点浅淡笑意,极轻极淡。
“从前护她,不得不狠。”
那时天道步步相逼,仙门处处暗算,世人皆欲拆散他们。他若不冷、不狠、不戾,便护不住身侧之人,守不住唯一执念。
所有凶名,所有戾气,所有冷酷,皆是护心铠甲。
夜凝听得心头柔软,轻声道:“我从前,也一直知你本心。”
她看透他所有杀伐背后的孤苦,看透他冷酷之下的深情,看透他偏执之下的隐忍。世人误解他、唾骂他、畏惧他,唯独她自始至终,信他本心。
仅凭一份相知,熬过千年别离。
沈寂缓缓睁眼,望向漫天星子,轻声道:“世人多观表象,妄断人心。三界非议,从未公允。”
他冷眼旁观世事千年,见惯人云亦云,见惯黑白颠倒,见惯天道不公、人心偏颇。
世人颂圣女大义,却不见她千年隐忍孤苦;世人骂魔尊暴戾,却不见他万古孤身痴念。
从来无人深究始末,从来无人体谅苦衷。
好在如今,非议散尽,评判无踪,虚名浮利尽数成空。
只剩四人安然相守,不问世事,不 Listen 俗论,自在随心。
夜色渐深,山风微凉。
小白狐早已在年唯怀中沉沉睡去,小身子均匀起伏,呼吸温顺安稳。
院中安静温柔,星光洒落,四人闲坐闲谈,不忆杀伐惨烈,不叹宿命悲凉,只聊寻常过往,只话当下安稳。
从前不敢奢想的平淡光阴,如今日日可得。
夜凝抬眸望向漫天星河,眼底澄澈安宁:“其实人这一生,所求至终不过寻常。”
轰轰烈烈皆是一时,平平淡淡才是余生。
旭映微微侧身,替她挡去深夜渐凉的山风,动作自然妥帖,无需刻意思虑,早已成为本能。
“往后所有寻常,皆归你。”
他语气安稳郑重,没有情话缠绵,只有余生笃定。
年唯看着眼前三人、满院星光、安稳夜色,心底彻底松弛下来。
一路走来,太多颠沛,太多离散,太多身不由己。如今终于落得无风无浪、无事无忧、有人相伴。
“真好。”
他轻轻吐出三个字,朴素直白,却道尽所有心声。
沈寂淡淡收尾,语调平和悠远:“历尽风波,方得安稳。此后岁岁星河,年年晚风,皆无别离。”
夜色沉沉,星光漫漫。
一院四人,一枕小兽,满庭清风,漫天星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