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花白日里待在耳房躲懒,主子体恤,叫她不必站在屋外吃冷风。
这一日,珠花如常去接苏小鱼回屋。她行至玉作间外,便觉得有些不对劲,没有说话声,没有琢玉响,屋内出奇的安静。
她叩门轻唤道:“少夫人,今日冷得厉害,奴婢眼瞧着要落雪了,早些回屋吧。”
门内无人应声。
珠花又唤:“少夫人?奴婢来接您了。”
依然没有回答。
一阵妖风呼啸,发出“呜呜”声响,珠花脊背一凉,不安涌上心头,着急拍门,道:“少夫人?猫儿姑娘?奴婢进来了。”
她打开门,暖气扑面袭来,夹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异味,像是煎药之后,屋里留下了久久不散的苦。
下意识捂了捂鼻子,珠花走进玉作间,似是没人。
稍作心安,或许是出门去了,没告诉她。
珠花绕了一圈,饶有兴致地看着桌上摆放的玉石,大大小小,形色各异。
忽然,她脚步一滞,面前赫然出现个人,正一动不动趴在桌上,好像睡着了。
是戴添阳,珠花远远见过几回,只记得细皮嫩肉的,是个白面书生模样。
犹豫再三,珠花还是搡了搡他的肩膀,试图把人叫醒。
可戴添阳丝不动。
珠花恼火,发了狠劲一推,戴添阳整个人朝地上倒下去,斜着身子,像一具尸体。
把珠花吓傻了,惊声尖叫起来。
而这么直挺挺的一摔,也把戴添阳给弄醒了,他迷迷糊糊的,抱住砸地摔疼的脑袋,吃力地坐起来。
见他还活着,珠花大大送一口气,怒道:“少夫人还夸你能干呢,她人不在你就原形毕露了?从没见过有人睡这么死的,你夜里做贼去了?”
戴添阳手脚发软,那张素来平静无波的脸上,露出了慌张,他撑着凳子站起身,却直不起来,弯着腰道:“不对劲,有迷药。”
“迷药?”珠花接连遭吓,心口直跳,话都要说不利索了,“那,那少夫人呢?”
戴添阳左右四下扫视一圈,人没有看到,却发现他琢了一半的玉石,被人摔碎在地上,猝然惊愕道,“坏了!赶紧去告诉你家主子,少夫人和猫儿怕是遇上危险了!”
“什,什么?”珠花眼眶一红,豆大的泪珠子滚下来,直跳脚,“你别吓唬人,少夫人到底哪儿去了?”
戴添阳强迫自己站直了,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望向珠花,使劲把她朝外一推,骂道:“蠢的,废什么话呢!赶紧去叫人啊!”
“叫,叫谁。”珠花没了方向,机械地朝外走。
“找大爷、九爷!少夫人怕是被姓章的家伙掳走了!”戴工一步一软,跌跌撞撞跟着出门,朝珠花大喊,“快去啊!跑着去!”
“大爷,九爷。”珠花嘴里碎碎念,迈开步子跑起来。
刀刃般的风在脸上划着,她立时清醒了。
生怕自己浪费了时间,脑中不断重复着,精简着要对九爷说的话。
少夫人不见了,玉作间被人下了迷药,戴工说,可能是章工把少夫人给掳走了!
*
玉作坊背靠群山,蕴含一条蜿蜒漫长的玉脉。
可开采不易,百年来只挖掘出三处条件极佳的矿洞,最初凿开的一处,已经荒废。
那洞中此刻有丝丝黑烟,向外缥缈而出。
循烟气而入,洞内火光焰焰,挖空了的石壁坑坑洼洼,光影照在坑洞上,忽明忽暗,瞧着有些可怖。
石壁下头,左右歪靠着两个人,正式苏小鱼和谭清清。
她们的手脚被粗麻绳绑上了,闭眼昏睡着,尚未苏醒。
章礼泉生完火已是一身热汗,他是个手艺人,素来缺少锻炼,将两个成年女子抬至此处,着实不容易。
他歇了好一时,才缓和了状态,见两人不醒,踏着步子走到她们面前。
踢一脚碎石,正中苏小鱼的大腿,人任是不动。
章礼泉哈出一口白雾,朝两人俯下身,双臂大展,一左一右同时挥掌,打了一人一记耳光。
啪——
空旷的洞中,声音回响。
谭清清吃痛转醒,睁眼是陌生的环境,吓了一大跳。
她眼睛圆睁,惊惧道:“这是哪里!你要做什么!”
又察觉动弹不得,手脚受缚。
肩头靠着苏小鱼的脑袋,她耸耸肩膀,呼喊她:“小鱼,小鱼你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