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馨欣早早定好了见面的具体时间,特意约了温晞桐去雾港最热闹繁华、人流攒动的汇盛路商业街区逛街散心,想要借着出门散步透气、逛逛商业广场的轻松行程,帮她疏解近来的郁结沉闷心情。
论起辈分来,荣馨欣是荣昉翀、荣昉翊二人父亲这边的亲表妹,同时顺着母系脉络算,她亦是温晞桐妈妈堂妹的女儿,顺着两边拉扯起来的亲戚关系来讲,她和温晞桐自然也是表姐妹,巧的是两人刚好同年出生,她的生日只比温晞桐大了整整两个月,没差出半岁的距离,算是实打实从小玩到一块的同龄玩伴。
两人在还没升学离开雾港的时候,就曾经在大大小小的聚会上碰见过好多次,那时候年龄相仿、爱好也合得来,玩得到一处,也算是留下过一段无忧无虑的开心相处时光。后来各自循着学业规划,去到不同的城市甚至远隔重洋的不同国家读书,隔着时差和距离,平常生活里要凑出时间聊天都难,联络慢慢变少,最后也就慢慢淡了往来断了联系。
直到温晞桐搬进荣家的偏院居住,两人才借着缘分,重新搭上话,一来二往慢慢又熟络了起来,没过多久就顺利找回了小时候相处时毫无顾忌的轻松感觉。
荣馨欣目前在F国留学,正在当地顶尖的大学里攻读材料工程专业,这段时间正跟着自己的导师做一个和生物医用材料表面相关的前沿研究项目,实验进度卡得紧,课题组连周末都要求盯在实验室跟进数据,平时连半天空闲都很难挤出来,难得学校赶在圣诞节前放了一个较长的假期,她第一时间就刷了回国的机票飞回雾港,刚落地把行李拎回自己在雾港的小住处收拾妥当,连口气都没歇稳,就第一时间打电话约温晞桐出门逛街。
两个人在人来人往、摩肩接踵的时代广场足足逛了一个下午,荣馨欣逛得尽兴,收获也相当丰富,一口气挑了两件款式简约利落的通勤衬衫和一条百搭耐看的深蓝色牛仔裤,大大小小的购物纸袋提了好几个,手臂都被勒出了浅浅的印子也不在意;温晞桐却只挑了一盒乐高建筑系列的小套装,是专门给街景模型准备的配套补充包。捧着这个小小的方盒子,温晞桐就已经心满意足,没再看别的商品。等到结账的时候,荣馨欣早早抢着上前,一把按住温晞桐正要掏手机付款的手,转头笑着让服务员全都刷自己的卡。
逛了整整一个下午,等到天色慢慢染上暖调的橘红,走到傍晚时分,原本逛了一路、走了不少路的两人都已经脚酸腿软,于是慢悠悠转过街角,拐进了汇盛路上一间藏在老巷子二楼的小众精品咖啡店。这间店的店面不大,内里只摆得下七八张原木质地的桌子,整体装修走的是温暖治愈的温馨复古路线,推开店门踏上木质地板,还能听见轻轻的吱呀声响。透过店内整面擦得一尘不染的巨大落地窗向外看出去,正好能看见宽阔的雾海港两岸错落林立的楼宇以及往来航行的船只,整幅开阔舒爽的城市海港风景全都铺展在眼前。点单的时候,荣馨欣点了一杯香气浓郁、奶泡绵密的热拿铁,温晞桐却只简简单单叫了一杯柠檬气泡水。
荣馨欣拿着银亮抛光的小勺,慢悠悠搅动着杯里 swirling 的拿铁,醇厚的奶香味顺着勺子的搅动慢慢飘散开,满桌都是甜香的咖啡气息,她忽然整个人往桌子那头凑近了些,刻意压低了说话的声音开口问道:“你觉得昉翊哥宜家点样?”
温晞桐低着头慢慢喝着杯子里的汽泡水,目光牢牢盯着杯底那些还没来得及完全溶解消散的细碎小气泡,修长干净的手指放在光滑莹润的米白色陶瓷杯沿上,一下一下轻轻摩挲着杯壁的纹路,开口还是带着她惯有的淡淡平静语气:“荣生几好,我哋冇咩嘢。”
荣馨欣轻轻叹了口气,那声轻飘飘的叹息里裹着三分无可奈何,又藏着七分为她感到的心疼。她握着咖啡勺的手轻轻一放,勺子蹭着瓷碟子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接着把双手在带着天然木纹肌理的桌面上交叉着握紧,说话的语气瞬间认真了起来。
“晞桐,你由搬入荣宅到而家,一直都系咁。问亲你都话‘冇咩’‘唔使’‘我惯咗’。我唔系想逼你讲咩私隐,我只系想你知,你有咩唔开心或者为难嘅事,系可以同我讲嘅,你身边唔系冇人可以依靠。”
荣馨欣说完又端起拿铁喝了一大口,让温热香甜的奶咖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暖得整个人都松下来,语气很快又恢复到平时轻松轻快的样子,顺势转开了话头说起了荣昉翊:“昉翊哥嗰个人啊,就是嘴毒心软,其实真系冇大家想象中咁难接近。佢对你好明显同对其他人唔一样,佢对其他人就系保持礼貌同疏离,对你系唔识得点表达关心,系又好想凑过来关心你,只不过系块臭嘴唔识讲啫。”
温晞桐没有马上接话回答,她只是低着头慢慢把玩着桌上面放着的软木杯垫,这块杯垫是天然软木打磨做的,摸起来带着细腻自然的凹凸质感,边缘还压着一圈细得几乎看不出来的原麻绳做装饰,她的拇指沿着杯垫圆圆的边缘轻轻画着圈,画圈的速度均匀又平稳,从表面上完全看不出半分慌乱和局促。
荣馨欣把她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都清清楚楚看在了眼里,也没有当场戳破那点藏在温晞桐心底朦朦胧胧连她自己都没理清的心思。她太了解自己这个性格内敛敏感的表妹了,温晞桐这种没有当场开口直接否认的样子,其实就已经是在默认自己心里那份不一样的心思了。
于是荣馨欣见好就收,很自然地顺着话头转移了话题,语气轻快地聊起刚才两人逛街时她新买的那条牛仔裤,说这条裤子的版型有多衬身材、多显腿直,布料的手感摸着有多柔软舒服,不着痕迹地给温晞桐递了个台阶下,不让她继续陷在刚才那番试探带来的尴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