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请看，这是今日一早取来的，玉带河的河水。”韩星乔的契仆，鼹妖寻垆用玉勺从瓷坛中舀出了一勺水，请他细看。

韩星乔悬手其上，微惊：“灵气衰微至此，河中的水精呢，怎么少了八成？”

寻垆没有回答，从另外一只瓷坛中拎出了一条死鱼。

这鱼死状惨烈，应该是被巨力碾磨致死，坛中还有些虾贝螃蟹，大多形容如此，散发着浓重的腥臭味。

韩星乔不语，向他挥了挥手，目光落在第三只瓷坛上。

当寻垆打开时，更加令人作呕的味道弥漫开来，令他终于忍不住蹙了蹙眉。

“主人，这是在河边发现的。属下仔细验过，应该是一条被烈火烧死的地龙。它身上残留着玉带河中水藻的痕迹，由此不难推测，就是这孽虫潜入了河中，鲸吞了大部分的水精。”

韩星乔借着他的手仔细看了看那些焦肉，沉默片刻，才道：“我宗中以地龙为灵宠的，只有木易长老。”

“是，木易长老久病不出，她的灵宠也甚少现出人前。可属下记得，她的蚯蚓体生银环蓝带，世间独一无二，正是这一条！”

说着，他把手中的肉块翻了一面，露出了虽然被烧得焦糊不堪，却依旧能清晰看出的独有标志。

韩星乔沉吟：“木易长老从不插手门中事务，亦从未对宗主之位有丝毫觊觎之心。寻垆，你说，我是否可以将此事，当做一场意外？”

鼹妖摇头：“宗主明令，门中弟子皆不得残害玉带河中的水精，遑论私纵灵宠大肆捕杀。木易长老公然违反禁令，主人何必为她掩饰呢？！”

韩星乔面露不忍：“但木易长老曾对我有救命之恩，又曾护我长大，于我亦师亦母。寻垆，你忘了吗，十年前若无她竭力相救，我早已死在了萧鸿幕的黑牢之中，尸骨无存了。”

“可是主人，宗主早有传位之意，只待您修为再进一层，便可领袖全宗。如今门中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主人，其中多少人都想寻到您的错处，将您拉下这个位置。

您怎能在此时行差踏错，只为包庇一人而葬送了自己的锦绣前路呢？！况且，若您这时处置了木易长老，于公，不但能够服众立威；于私，您亦可斩断这份牵绊，免去日后祸乱之患。”

韩星乔蓦地抬头，眼光锐利：“寻垆，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鼹妖心道果然瞒不住主人，时至今日也不必再瞒。于是他拉下了自己肩头的一半衣襟，露出了上面一道三棱箭疤：“主人应该记得这是什么地方才有的箭矢吧？”

韩星乔眼皮一跳，心中骤然发紧，他忍不住连咽了两口吐沫，这才沉下声音说道：“是，我记得。”

怎么可能忘记呢，那些被困在黑牢中暗无天日、生不如死的日子。

韩星乔仔细查看了他的伤痕，见已愈合，并无大碍，这才问：“你去了黑牢？那里早已被宗主下令封闭。你怎么进去的？”说着，他恍然大悟：“莫非，你是掘穴而入？”

寻垆理好衣襟：“主人说的是。约莫半月之前，我偶然发现了黑牢附近有蒙面人出没，心下生疑便暗中尾随追踪，却还是叫她突然消失了踪迹。属下不肯就此作罢，便掘穴进入了黑牢，虽然被其中的机关所伤，到底窥见了那人的半张面目，就是木易长老！”

韩星乔只觉越听越难以置信：“木易长老为什么会去黑牢？她又是怎么进去的？！”

说完，他自嘲道：“是我多此一问了。她既有这条灵宠，掘地开穴的本事不在你话下，区区黑牢，怎能难得住她。”

“可是，”他话锋一转：“当时你为什么不说？！”

寻垆苦涩道：“属下虽然进了黑牢，却因为负伤不得不退出来，并未发现她在那里行的什么勾当。既无实证，怎敢妄自惊扰主人。”

韩星乔拍了拍他的肩膀：“难为你了。”

寻垆摇头，满脸自责：“是属下思虑不周。如果我早向主人禀报此事，便不会祸延至玉带河中的水精，令这天地灵物无辜殒命。”

韩星乔道：“我却觉得此事另有内情。擅闯黑牢与残害水精之事毫无关联，若木易长老不想暴露她的图谋，更加没有理由派自己的灵宠前去玉带河。且这蚯蚓死因不明，仿佛有外力涉入。”

寻垆恍然，不由羞愧交加，立刻单膝跪地：“主人说得是！是我过于心急，以为终于掌握了实证。没想到，竟还是妄下论断，令主人与长老生隙。”

韩星乔连忙扶起他：“即使水精之事与她无关，但她的灵宠莫名殒命河畔，此事不得不究。”

“是！属下明白了！”寻垆说完没有离开，直觉他还有话未曾说完。

果然，韩星乔喃喃道：“你说，黑牢中究竟有什么呢？”

这话像是在问寻垆，又像是在问他自己。

“寻垆，传我命令，派人打开黑牢，拿到木易长老包藏祸心的实证！”

“是！但主人，宗主那边……”黑牢封闭事涉萧鸿幕，寻垆担心他如此擅专，会招致流言蜚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