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发看了我声音的方向一眼。我假装没看见。

“有事。出来聊。别在医院。”

“这么急？行。地点你定。”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不过你要是真追我，可得排队。我行情很好的。”

阿发没接这个茬，报了个地址，挂了电话。

「这女人，一开口就调戏阿发。哥怎么觉得她跟锦绣前程一个路数。」

「管理员，天机觉得这个说法不太准确。锦绣前程对阿发是威胁加利诱。索菲亚对阿发是调侃加试探。目的不同，手段也不同。」

「你倒看得仔细。」

「天机只是善于观察。」

晚上八点，阿发到了城东一家不起眼的茶餐厅。这种茶餐厅在这个点应该坐满附近下夜班的上班族，但今天不知道是不是周三的缘故，店里人不多，只有靠窗那桌坐着一对情侣在分一盘炒河粉。索菲亚已经坐在靠里的卡座里了，换了一身休闲装，头发扎了个低马尾，面前摆着一杯冻柠茶，正拿吸管戳杯底的柠檬片。

阿发在她对面坐下，没寒暄，直奔主题。“我答应帮大小姐了。”

“嗯。”索菲亚把吸管从杯子里抽出来，放在碟子边上，“你答应的事，锦绣前程那边跟我说了。我这边也有安排。你先听听，看行不行。”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在桌面上摊开。纸上画着一张手绘的医院八楼平面图，线条画得挺糙，但标注很清楚。走廊、护士站、电梯、消防通道、还有一个标着“特殊通道”的出口，通向顶楼。

“两天后，下午三点。这个时间，财源广进那边的人会换班，有二十分钟的空档。我在医院顶楼安排一架直升机。到时候会有人控制住监控和门禁，你从特殊通道把大小姐带上去。直升机起飞之后，往南飞，我在南边接应。整个过程大概十二分钟。”

阿发盯着那张图看了一会儿。“顶楼停机坪，平时能用吗？”

“平时不能用。但我已经打点好了。物业那边有人接应。”

“有把握吗？”

索菲亚把纸叠好，塞回包里。“有你帮忙，万无一失。”

阿发没接话。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索菲亚看他不说话，拿吸管戳了戳杯底的柠檬片，又开口了：“怎么，担心我坑你？”

“你坑我有什么好处？大小姐出不去，你那边也不好交代。”

“那你还犹豫什么？”

阿发把水杯放下。“计划里没有后手。万一直升机没来，或者通道被堵了，怎么办？”

索菲亚脸上的笑收了一下。她把吸管从杯子里抽出来，放在碟子边上，两根手指捏着吸管转了一圈。“你说得对。计划确实没有后手。这种事本来就讲究快。慢一步，所有人都得跟着栽。”

“那如果快的那一步没迈出去呢？”

索菲亚看了他一眼。“那你最好自己留一手。”

阿发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两个人又坐了几分钟，索菲亚把冻柠茶喝完，拎包站起来。“时间定了我通知你。这两天少跟陈姐接触。她那双眼睛，看着比锦绣前程还精。”她走到卡座外面，又回头看了一眼，“对了，你那个帮派大哥，挺有意思的。扎了十针没发火。这种人不多见了。”

她走了。阿发坐在卡座里没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回到出租屋，阿发把外套挂在衣架上，坐到沙发上。“索菲亚承认了，计划里没有后手。”

“我知道。她让你自己留一手，这话说得倒是实在。”

“问题是怎么留。两天时间，我手里能用的牌不多。”阿发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老大那边，我明天去探探口风。如果他能帮忙，至少多一条路。”

“老大是个变数，但你不能把宝全押在他身上。他是帮派的人，做事有他自己的规矩。你得先弄清楚他想要什么。”

阿发点了点头。然后他沉默了几秒，忽然问：“你说周股东申请强制探视，到底图什么？”

“你想到什么了？”

“如果我是周股东，我手里有财源广进给大小姐下药的证据，我直接报警不就完了？或者找媒体曝光。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又是法院又是股东联名，最后还得安排直升机把人偷出去？”

“所以你觉得他的目的不是救大小姐？”

“救肯定是想救。但救出来之后呢？大小姐昏迷三年，集团的事她插不上手。周股东作为第二大股东，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把大小姐控制在手里，等于是捏了一张王牌。财源广进要是倒了，大小姐又没法理事，那集团谁说了算？”

“周股东。”

阿发没接话。他盯着天花板，眉头拧着。

“好了，想这么多干嘛。你只是个医生。你只要确保大小姐的安全，你妹妹的手术费就有着落。”

阿发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他坐直了身体。“行。我明白了。明天先找老大，再想后手。周股东那边，我先按他的计划走，但留个心眼。”

“这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