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发没再追问。电梯到了一楼，他走出去，往肾内科方向拐。走了两步，他回头说了一句：“每晚碰头。你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成交。”

「管理员又要当沉默的大多数了。」

「这个词是这样用的吗？」

「那就是偷窥的老六。」

「天机，你学废了啊。」

我正准备离开，去执行我的闲逛计划，阿发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听了两句，脸色沉了下来。“我马上来。”

他挂了电话，脚步换了个方向。“我妹妹的病情恶化了。透析科的同事让我过去一趟。”

我跟着阿发进了肾内科医生办公室。同事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戴着眼镜，桌上摊着一叠化验单。他看见阿发进来，把眼镜摘了，揉了揉鼻梁。

“阿发，你妹妹的肾功能指标掉得比我们预期快。按现在这个速度，坚持透析也就一到两个月的事。后面就得靠移植了。”

阿发站在办公桌前，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移植要多少钱？”

“手术费加上后续抗排异，第一年大概要准备五十万往上。这还不算肾源本身的费用。你妹妹的血型特殊，配型不好找。”

阿发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天机，剧情好像加速了。之前还只是透析费的问题，现在直接推到移植了。」

「管理员，这可能是天道在推着阿发往前走。妹妹的病情恶化，逼着他需要更多钱。而八楼那间病房里，躺着一个家族资产足够覆盖他所有需求的病人。他只要往那个方向走一步，钱的问题就解决了。」

「你的意思是，天道在逼阿发选择？」

「天机只是在陈述客观情况。」

阿发从办公室出来，去了妹妹的病房。妹妹正靠在床头，手里攥着一个橘子，没剥。她看到阿发，笑了一下。

“哥，你来了。”

“嗯。”阿发在她床边坐下，“今天感觉怎么样？”

“还行。就是胳膊扎针扎得有点肿。”妹妹把橘子递过去，“吃橘子。”

阿发接过橘子，没剥。“我跟透析科的同事聊了。他说你最近指标不太好。”

妹妹的表情没变。“我知道。我自己也有感觉。以前透析完第二天就缓过来了，现在得缓两天。”

“你知道了怎么不跟我说？”

“跟你说又能怎么样。你天天在外面跑，已经够累了。”妹妹把手缩回被子里，看着阿发的脸，“哥，我不想治了。”

阿发正在剥橘子的手停了一下。“什么不治了。都多大的人了，还讲孩子话，笑死。”

“喂，你不会背着我哭吧，笑死。”妹妹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你俩干嘛背对背哭泣？笑死。」

天机没接我的茬。病房里，阿发把橘子剥好了，掰了一半递给妹妹，自己把另一半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甜的。”

妹妹接过橘子，咬了一口。“酸的。”

“你那个品种不一样。”

两人又扯了几句闲话，阿发站起来，说要去查房。妹妹点了点头，叫住他：“哥，你要是有事就去忙。别老来看我。我这边有护士呢。”

阿发摆了摆手，走出了病房。我跟在后面。出了肾内科的走廊，阿发的脚步慢了下来，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低着头，看不到表情。

「天机，他是不是在哭？」

「管理员，你自己看。」

我飘到阿发正面，看了一眼。他脸上没有泪。但那个表情，是一种憋着的、没处发的闷。

「阿发知道，救妹妹的唯一机会就是器官移植。但那需要一大笔钱。他起早贪黑还是没凑够。」

「管理员，你在感慨什么？」

「哥在想，如果阿发需要钱，八楼那位大小姐，应该出得起。」

天机没接话。

我落在后面，没再跟上去。阿发拐进电梯的时候，我转身往回飘，穿墙进了妹妹的病房。她正靠在床头，手里攥着那半个橘子，看着窗外。

我打开面板，输入探查指令。

【角色信息查询：阿珍。女，二十岁。主角团成员。既定命运：身患尿毒症，在哥哥阿发的帮助下完成治疗，实现躺平人生。因管理员已绑定宿主，更多信息请自行探知。】

我看着“主角团成员”五个字，愣了一下。然后又看了一遍。再看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