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然难听,但他其实也是认可的,出国对孙继扬来说是做好的选择。祖孙俩也早就商量过很多次了,但孙继扬主意正,老爷子怎么劝都没用。
唉……要不是有自己和这个小丫头,孙继扬就可以没后顾之忧地跟关琴走了。
孙老爷子心里满是对孙子愧疚,都一把老骨头了,反倒还成了拖累。
受害人的赔偿款还没凑齐,现在正在卖房子卖地,急着凑钱。
孙天海名下的房子,虽然地段和楼层、面积都很好,但是因为卖得很急,开价都不高。滨湖雅苑、另外两套房产以及三套门面,以不足市场价的三分之二的价格出售了,总共卖了二百二十多万。
还差将近六百万的窟窿没法补。
孙老爷子心里愁得不行,一个十八岁的大小伙子,哪能一直跟他和一个孩子过躲躲藏藏的日子。
……有些身外物该舍就舍了吧,毕竟都没孙子重要。
“要不……把咱们家大院子卖了吧。”孙老爷子有些口齿有些不清地说。
他原本还期待着等孙继扬结了婚有孩子了,能带着小家伙过去玩呢,现在这情况,他觉得自己等不到那一天了。
孙继扬抬起头怔怔地看着爷爷,他不是没动过这个念头,外面也有人在打听孙家大院儿,可孙继扬不想卖,更不敢跟爷爷提。
那是他家的祖宅,他在那长大,爸爸和爷爷也都是在那长大的。
孙继扬哑着嗓子道:“可那是咱的家……”
“有人才有家,凑齐了钱,才能安稳过生活。”孙老爷子手摩挲着床单,嘴里呼呼地喘着气,“况且以后也养不起那么大的院子了,打扫起来也困难,咱家也请不起黄阿姨了。”
“趁着我现在身体还行,就卖了吧。”话说出口简直像是在剜心一样,不想在孙子面前失态,孙老爷子起身,慢慢挪出去。
有了孙老爷子的首肯,孙继扬还是把孙家大院儿挂了出去。
那座护城河畔环城路旁的大院子,在整个富阳都是有市无价、供不应求的。
一挂出来就非常受人欢迎,面积大、建得好,还是个二进的院子,占地两千平方。位置也合适,周边很安静,到哪儿都方便。
问的人很多,都是比着出价。消息才放出去五天,价格就抬到了一百九十多万。
价格已经超出了预期,孙老爷子颤抖着手签了合同。
那天老爷子一宿没睡,在卧室叹了一晚上的气。
孙继扬也没能睡着,躺在床上,想着以前,想着未来,想着一家人的前途。
八月下旬,关琴终于要回法国了,临走之前又来找了孙继扬一次,给他转了四百万。
她在国外的工资水平不低,年薪有四十多万。离婚的时候,孙天海也分了不少钱给她。
“反正这些钱我目前也用不上,就当是偿还你爸之前供我上学的恩情吧。”话是如此,其实还是舍不得儿子为钱发愁。
看着在婴儿床上酣睡的孩子,关琴犹豫再三,还是开口了:“要不然,我带她走吧,我可以把她带出国,我照顾她更方便一些。”
不忍心看孙继扬再照顾个孩子,关琴想再帮他分担一些。
再怎么说她也带过孩子——孙继扬三岁前,关琴是带过他的。
听她这样说,孙继扬十分意外。
“她是我的亲人,不是你的。”他说。
看到关琴脸色瞬间煞白,孙继扬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连忙改口,“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妈妈你还有自己的生活,不要因为我再增加负担。”
孙继扬无奈地抿起唇角:“照顾她是我的选择,怎么能让妈妈来买单呢。”
“可是,照顾小孩子,很辛苦的……”关琴心里五味杂陈,她从前只想着逃离富阳,都没发现孙继扬已经长成了个男子汉的模样了,负责任,有担当,重感情。
关琴从提来的包装袋里掏出几样东西,“这是抚触油,上次来看到她脖子里都红了,你记得每天给她涂一些。还有夏天少用纸尿裤,不透气会红屁股。等她满六个月了,可以试着吃一点辅食,我买了一些米粉和蔬菜泥,用水搅开,每天吃一顿……”
关琴到底是当过妈妈的人,看着一个小婴儿被孙继扬照顾得有些潦草,也有些不忍心,还是叮嘱了很多。
孙继扬专心地听着,突然上前一把抱着关琴,“谢谢你,妈妈。”
听着妈妈的叮嘱,仿佛能想到在自己小时候,关琴作为一个新手妈妈,也是这样事无巨细地照顾他。孙继扬把头埋在关琴的肩膀,声音哽咽:“谢谢你,回来帮我。”
谢谢你和我并肩,让我也在潦倒的时候得到了关心,让我在无计可施的时候又找到了一条路。让我在强装自己是个大人的时候,在妈妈的怀里当片刻的孩子。
孙继扬三岁之后,关琴就再也没抱过他。抱着比自己高一头的儿子,她轻轻抚摸孙继扬的头:“有困难再联系我,别自己一个人硬撑。”
孙继扬轻轻点点头。
关琴是拿着行李过来的,她马上就要去赶飞机,孙继扬没能送她去机场。
他回屋盘算了一下,卖房子的钱加上关琴给的钱,赔偿款终于凑齐了。
高利贷应该还差十多万,这个他再想想办法也能凑上。
为免夜长梦多,孙继扬联系了政府作为第三方监督。
这次谁都不能信,他要亲自把赔偿款送到受害者家属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