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这样的时代,真的会来临吗?人类文明,真的可以充满希望和爱吗?”温若风望着平静的河水说道。
“我说你呀,你就是太悲观了!”安怀真拍了拍温若风的肩膀。
温若风听到他的话后,说:“真真,是你想得太简单了。”
“好啊,你就是嫌弃我太天真了呗!”安怀真故作生气地说道,“你也是,我爸爸也是,我哥哥也是,都嫌我想事情简单,觉得我什么也不懂。很多事情我不是不懂,只是我觉得人不应该那么悲观,相信爱相信希望有什么不好呢?”
温若风笑了笑,握住他的手,轻轻在上面落下一个吻:“真真,既是天真的真,也是真实的真,看见你,我就相信这个世界还是存在希望与美好的。”
安怀真笑了,扬起下巴说:“这还差不多。”
他们依偎在一起,晒着太阳,说着闲话。
温若风靠在他身上,说:“我的名字是我妈妈取的,她可能是希望我可以像一阵风一样自由吧,只是这个时代,有谁可以得到真正的自由呢?我还是回到了温家。我妈妈为了自己的信仰上了战场,她是自由的。”
安怀真摸了摸她的脑袋,说:“你妈妈一定很爱你。哎,我就不记得我妈妈了,我出生没多久她就去世了。”
“我相信她也一定是爱着你的。”温若风说。
“就算我没有妈妈也没关系,我还有爸爸和哥哥!”安怀真笑着说。
在安怀真的坚持下,他们很快就结婚了。
婚后一个月,安怀真就怀孕了。
尽管温若风和安怀真都还是学生,但他们很快就要成为一个孩子的家长了。
这并不稀奇,在战争的背景下,每一个新生儿都显得无比珍贵,联邦政府也鼓励大家早生早育,多生多育。
安怀真生产的时候,温若风就在他的旁边握着他的手。
孩子出生了,护士看了看孩子的第一性征,说是一个男孩。
护士把孩子放在安怀真旁边,安怀真将他抱在怀里,仔细打量着这个从他的血肉里诞生的生命。
这是一个多么脆弱的小生命呀,红红的皱巴巴的小脸,握紧的小拳头还在空中挥舞,他的小嘴张张合合,发出嘹亮的哭声。
安怀真看着这个有点丑的孩子,心里涌现出了无限的柔情。
安怀真看着站在床边的温若风。他的脸色还十分苍白,汗湿的头发贴在额前,整个人显得憔悴不堪,但他的脸上却浮现出了灿烂的微笑。
他对温若风说:“孩子的名字我已经想好了。这个孩子是你和我的爱的结晶,是上天赐给我们的无价之宝,是我们的宝贝,也是希望与爱,就叫他温珩吧。”
温若风喜极而泣:“好,好,就叫温珩。珩珩一定会是一个幸福的孩子。”
“是呀,”安怀真忍不住亲了亲这个皱皱的小生命,“珩珩是我的宝贝呀,珩珩一定要幸福呀。”
他们一家三口住进了一间郊外的小别墅。
这对于安怀真来说,算是生活水平下降了,但没关系,只要一家人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就好了。
安怀真觉得,不管外面有多少风雨,这些风雨都不会穿过宇宙的虚无来到他的面前。
温若风开始进入温家的公司工作了。
安怀真知道,其实温若风对公司业务并不感兴趣,她只想做一个研究数学的学者。她是为了他和孩子才进入温家的公司开始工作的。
安怀真其实想不明白为什么温若风要舍弃自己的梦想,他想,这不就是钱的问题吗,只要他想,他随时可以回家找父亲或者哥哥要一点,就算他不要,难道温家还会让温若风饿死吗?
他把他的想法说给温若风听,温若风没说什么,只是让他不要操心太多。
安怀真有点生气,他知道,温若风又觉得他什么也不懂了。
不过,虽然事情无法朝着最完美的情况进行,但生活还是很幸福。
变故发生在温珩三岁那年。
那天,安怀真哄完温珩睡觉后,就上楼上的画室开始画画。
画得差不多后,安怀真舒展了一下身体,照例打开终端看看近期的新闻。
只一眼,他就看到了这辈子也无法忘记的噩梦。
安怀真的父亲和哥哥都被联邦政府抓了,罪名是勾结政府官员,倒卖军用物资。
安怀真迷迷糊糊间打了一个电话,随后又不可置信地挂断了。
他守着门口,连温珩的哭声都没注意到。
一直到夕阳下山,温若风回到家后,他才重新活了过来。
安怀真红着眼,抬头看着眼前的人,原本熟悉的脸庞此时在他眼里变得十分陌生。
“我爸爸和哥哥都被抓了,明天就要被公开处刑了。我问了伯父,伯父说是你告发的。是真的吗?”他语气平静地问。
温若风侧头避开他的表情,沉默着不说话。
“是真的吗?他们真的勾结政府官员,倒卖军用物资了吗?”安怀真继续问道。
“……是。”温若风闭上了眼睛。
“为什么是你?”安怀真死死盯着眼前的人,问道。
温若风继续沉默。
“说话啊,为什么是你!为什么会是你!”安怀真撕心裂肺地喊道。
他的泪水夺眶而出。
“如果是别人就算了,可是为什么是你,为什么会是你去举报,为什么,为什么,你告诉我啊为什么啊,我真的想不明白啊,我对你不好吗?我爸爸对你不好吗?我哥哥对你不好吗?我爸爸前几天还问我缺不缺钱花,问我要不要给你提供一个职位,为什么啊,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安怀真揪着温若风的衣领,咬牙切齿:“你的心是铁的吗?你难道不会感到心痛吗?我爸爸和我哥哥对我们那么好,为什么会是你去举报他们?为什么啊,你说话啊!”
温若风闭上眼,一滴泪从眼角滑出。
“我恨你……我恨你……”安怀真放开温若风,眼里满是恨意。
他的眼泪不停地滑落,嘴角却扬起了自嘲的笑容:“我就是个傻子,哈哈哈,自以为是给自己找了个所谓的真爱,结果真爱转头把我家人送上断头台哈哈哈哈,你说,全天下还有我这么傻的傻子吗?”
温若风睁开眼,神色有些焦急,她忍不住喊了一声:“真真,你听我解释,我这也是迫不得已……”
“你闭嘴!你不配喊我‘真真’,这个小名只有我爸爸和我哥哥可以叫,明天过后,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再叫我‘真真’了,而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安怀真冷笑。
温若风按住安怀真的肩膀,眼睛一片通红:“真真,你听我和你解释好不好?”
“放开我,你放开我!”安怀真拼命挣扎。
温若风将他抱紧怀里,用力将他圈锢在怀里。
安怀真挣扎了一会后彻底脱力了。他被温若风抱在怀里,从前对他而言温暖的怀抱和熟悉的气味此时是那么令人作呕。
他绝望的声音响起:“那你说吧,我倒要听听看你的苦衷是什么,呵呵。”
温若风沉默了一会,才说道:“真真,这个世界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战争已经打了几十年,现在联邦快要撑不住了,人们对联邦政府越来越不满,很多地方都发生了暴乱,联邦政府在人民心中已经失去了信任。政府迫切地需要新的焦点来转移人们对政府的怒火。真真,联邦政府需要一个靶子,不仅仅是安家,还有别的家族,还有政府高官。联邦政府要向民众表明,是联邦出现了蛀虫,才造成人民如今悲惨的生活,这样才能让人民的关注点从联邦政府决策的失误转移到是蛀虫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人民过得那么悲惨,只有看到比他们过得好的人被处置,才能勉强让他们感觉好受一点,继续去忍受现在的生活。就算不是我去举报,联邦政府也会对安家下手的,我是为了我们的未来。现在每个家族都需要出替死鬼,没有谁是干净的,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一切都糟糕透顶,我们想要活着,就只能想办法证明自己的价值,我也不想这样做的,真真,我该怎么办呢?”
温若风说完后就继续沉默了。
过了一会,安怀真轻轻地说道:“放开我。”
温若风放开安怀真,小心翼翼看着他。
“你走吧,我不想看见你。”安怀真淡淡地说。
“真真……”温若风看着他,眼里又忍不住滑出两条泪痕。
“真真,我爱你。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
安怀真没说话。
温若风咬牙,强忍着眼里的泪意,转身走出了家门。
温若风一走,安怀真就忍不住跌落在地板上,看着天花板,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他眼前一黑,昏过去了。
等到醒来时,安怀真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他旁边的人看到他醒来,高兴地问他要不要喝水。
安怀真醒来后才知道,原本温若风离开后没多久,她就立马找了佣人。佣人一到别墅,就发现了晕倒在门口的安怀真,房间里还传出了婴儿的哭声。
安怀真看着从窗外照进的阳光,心里想为什么他没有就这样死去?
他醒来后没多久,照顾他的人就把温珩牵了过来。
温珩一见到他,就握着他的手,奶声奶气地喊:“爸爸,我好想你呀。”
安怀真没忍住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