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的娘好办,侍女、嬷嬷们抬了热水引着人洗漱更衣便是。
那脏猫一样的小孩就只能唤来孩子的奶娘给哄着洗漱,那采买宫女手上托盘里的正是兵部尚书这主人家以防万一,给孩子们备下的新衣。
两人眼见着那看着三十岁上下的奶娘拉着孩子的手,一步一步走进边上的厢房。不过片刻,那奶娘就急急忙忙地跑出来跟门外等待着的侍女吩咐了几句,就又慌慌张张地进了门去。
然后,一个白须白发男子就背着一个宽大的药箱从院外跑来。
进门不超过两刻,就又背着药箱出来,脸上的表情维持得极好,半点看不出问题。
又过了段时间,里头似乎喊人了,那采买宫女便双手捧着红木托盘,低着头,款款进门。才进门,这院落就不知道糟了什么难,满院的灯火瞬间一暗。
瞬间,尖叫声四起。
旁边厢房的孩子娘秦匆匆披了衣服,头都没梳好就往孩子洗漱的厢房里跑。
可还是没来得及。
满院灯火重新亮起时,那奶娘和采买宫女均已嘴角溢血倒在地上,这状态似是服毒自尽。
除此之外,这厢房里也就一套污损的孩子衣物,而应该在洗漱的孩子则完全没了踪影。
好在那医者打扮的男子离开时,秦溪看着那药箱便感觉到不对。匆匆跟胡璇玑对了个眼神,扇子一扬召了个蹲守在沁园外的降真堂弟子,一同运起轻功踩着房檐跟着人出去了。
这医者出了沁园腰直了,脚步不重了,提着个沉重的药箱都能健步如飞了,这状态绝不是发须皆白的老叟可以有的。
果然,这人出来就紧紧地抱住药箱,专挑偏僻的巷子走。多走几步,连轻功都能使出来了。
还得看这人要把孩子运到哪里,可不能打草惊蛇。
秦溪和降真堂弟子压着速度,远远地跟着。
一转角就遇上了轮值巡查宵禁的薛定北。
“秦郎君?”
檐上桥头地对上眼神,薛定北有些困惑。
秦溪对他比了个轻声的手势,道:“世子会轻功吗?”
薛定北在檐下慢慢跟着,憋出一句,“能用。”
就是容易踩坏瓦。
“沁园里有个人假扮医师,我们怀疑他拐了孩子就追出来了”,秦溪岔开话题。
“胡娘子她们呢?”
“还在现场守着”,秦溪斜睨他一眼,“薛世子,你的手下呢?”
他哼笑一声,意有所指道:“秦郎君何须如此。”
几人远远吊在那医师身后,一跟就跟到城西山水环绕的一家寺庙中。
城西的这家东望寺不大,又修在环水的山坳之间,这地势易守难攻,平日里香客游人也少得可怜。这寺中的和尚沙弥都要比佛堂里供的长生灯多了。
人少、地偏,藏污纳垢自然方便多了。
这假医师抱着医箱在山道间左右四顾,四下无人也挑着躲避他人视线的小道走。七扭八拐地,绕到东望寺侧放置未开光佛像的小院落中。
药箱往房中一塞,手在头脸上一抹,衣衫一掀,就成了一副慈眉善目的高僧模样。
连头上的戒疤都有九点呢。
他拍拍身上衣裳,闭目合掌装模作样地“阿弥陀佛”一声,把房门锁好就往大雄宝殿的方向去了。
秦溪和降真堂弟子落到近旁树上,薛定北也缩到附近的山石后,待这屋里屋外重又清静了,才落到这小屋窗外往里探看。
屋里黑灯瞎火的,几人守在外面听了好久也没听见什么声音。
跟来的降真堂弟子从发带里抽出一根铁丝,在薛定北的斜睨下,手极稳又极熟练地把那小锁给翘了,就飞身回了檐上望风去了。
秦溪轻咳一声,先行推开房门扫视一圈才道:“没有埋伏,薛世子,请。”
“过后带他到皇城司备案,要还有类似能力的,记得一并带过来”,说着,薛定北也扶刀跟在秦溪身后进了门。
“草民知晓。”
山间寺庙的闲置小屋简陋,不过是一个放了经卷的书架并一架小榻,一眼就能看完。
秦溪直奔那个偏大的药箱。
盖子掀开,里头却是空空如也的。没有正常医师药箱中的针具、药丸,也没有他怀疑的孩子的身影。
这小屋里看着也没别的地方可藏人了。
难道,不是这个人做的?
那他抱着个药箱鬼鬼祟祟地,跑这么快做什么?
做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