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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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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在这儿?”祝香先反应过来一步,看着祝峦的目光既防备又复杂。自从祝峦成亲之后,两人就再也没有见过面,一起生活了十几年,几个月不见,仿佛已经过了大半辈子似的,祝香觉得自己都差点认不出祝峦了。

从前祝峦没有这么胖,也没有这么打眼,走到面前都不一定能发现他。打个比方,就是一窝鸡崽子里最不起眼的那一只,不是会打鸣的公鸡,也不是会下蛋的母鸡,就是一直成色普通、体型普通、哪里都普通的普通的鸡。

现在,祝香却觉得不一样了。

可他也说不出,祝峦哪里不一样。

祝峦不知道短短一个对视,祝香就想出这么多,他撤开视线,若无其事地道:“我路过,这就走了。”

他转身想走,但这只是临时的借口,他是来找人的,一时之间有些找不准到底往哪儿去。

祝香还想说什么,却忘了背后还有撵上来的丁母以及其他的丁家人。

因为他停了下来,丁母追上了他,拽住了被祝香拽着的丁四。

丁四像个没意识的布娃娃一样,被拉来扯去的。

丁母可算抓住了自家儿子,连忙一把将软绵绵轻飘飘的丁四给抱在怀里,解救了儿子,她才能分心和祝香对骂。

“你这个疯子!你爹娘平日里就是这么教你的?我看你这没教养的样子,怕只是个有人生没人养的!”看到怀里的儿子脸上被掐的通红一片,丁母心疼坏了,对祝香的怒气暴涨,直接站在大门口就破口大骂,顾不得什么面子了。

祝香这下是真没空理会祝峦了,他回过头就是一声冷笑,不屑地说道:“我爹娘怎么教我的你管不着,倒是你,好大的脸!你这跟死人没两样的儿子也好意思吹捧成状元苗子,怪不得之前看都不叫我看一眼,原来是这个原因!”

祝香之前偷偷见过丁四,那时候丁四好歹还有个人样,哪里像现在,瘦成竹竿儿不说,还一脸死人白,瞧着就跟刚从棺材板里拖出来的没两样。

成亲那天晚上,祝香就觉得百般不对劲了。

因为让他一个人拜的堂也就算了,到了洞房的时候了,也久久不见新郎官儿,最后他实在是等的受不了了,祝香才去找丁家人要新郎官,无论如何也得让新郎来和他洞房吧?

结果面对他的质问,丁母又是在那里笑嘻嘻地搪塞他,说:“杰儿还在读书呢,香哥儿你就一个人先睡罢。”

这说的还是人话么?祝香怎么能忍,其他的也就罢了,他白日里又是跨火盆又是和丁大嫂吵架的,这些刁难他都受了,可是连洞房花烛夜他的相公都还要读书,难道那什么功课就差这一天半天的不成?!

祝香忍无可忍,也不想再忍,他喜服还穿在身上呢,便和丁家人又大闹了一场,客人这时候都还没有走完,丁母没办法,只得先妥协了。

祝香这才终于是见到了传闻中的丁四,他其实已在几年前见过丁四,那时候,他只知道丁四是个文弱书生,长得还挺斯文俊秀的,从长相上来说,祝香对他还算满意。

但是没有想到,过了这么长的时间之后,丁四竟然变成了这个鬼样子,活脱脱的一个累死鬼模样!

那破身板看着就是阵小风都能把他吹倒,这还不算什么,那张白生生的脸现在也双颊凹陷,一点肉没有,整个人仿佛只剩了一把骨头架子,可一双眼睛又向外凸着,瞪着人都好像随时眼珠子能弹出来一样。

祝香真是被吓得不轻,他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了鬼。

丁四的表现更不像是一个正常人,同房花烛夜,他身穿一身书生打扮的白袍,双眼无神地看着炷香,仿佛不认识他似的。

半晌之后,丁四才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轻飘飘的道了一句:“夫郎。”

祝峦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好像被冤魂索命。当天晚上他也不想着什么洞房了,只想赶紧回床上睡觉。

他觉得这一切都仿佛是一场梦。

一场彻头彻尾的噩梦!

什么秀才相公,什么状元苗子,什么官太老爷,全都是假的!假的!

这分明是个肺痨鬼,饿死鬼,累死鬼!

祝香想着,这一定是他没睡醒,赶紧睡一觉,醒来说不定就好了。

可是第二天醒来还是这个鬼样子,因为祝香已经见到了丁四,丁母索性也不让丁四避着祝香了,直接让祝香给丁四送饭。

祝香见丁四一次就怀疑一次,这就是他们说的那个以后会考上状元、当官老爷的读书好苗子吗?

怎么看都不是这样呀。祝香承认自己没有什么本事,但他也不是一个傻子,这谁都能看出丁四是个废人,而不是那个被他们吹上天的金凤凰蛋。

每日里也不见人,只会躲在书房里读书,吃饭吃猫食,丁母还将每一餐里最好的部分给丁四送去。祝香每次去送饭,等着丁四吃完那一点点,就自己把剩下的像没吃过的饭菜给吃了。

饭虽然好吃,可也不能弥补祝香嫁了这么一个废人。

他去质问丁母为什么丁四是这么一个瘦死鬼的样子,丁母却只冷着脸说他:“谁准你这么说你相公的?这是第一次,我就不同你计较了,若是再有下次,我就得好好教教你规矩。”说完,丁母又放缓了语气,继续说道,“你不要只看表面,杰儿是读书人,瘦一点是正常的,读书人都这样,镇上的秀才公们也是如此。你别看他现在不长肉,这是寒窗苦读呢,等杰儿做了官老爷,自然就肥胖起来了。”

放狗屁!祝香只想狠狠骂他们,他不肯再畅想什么以后的好日子了,潜意识告诉他这都是遥遥无期的。

他现在只想赶紧等到回门的时候和爹娘好好说一下这件事情,他得让爹娘给他把婚退了!

可是没想到他盼了三天的回门,竟被丁母淡淡的一句“老四要读书,没空陪你回门,你也老实点吧,这么近有什么好回门的,伺候好老四是要紧”给否决了,竟然连他回门都不允许。

忍了三天的祝香出奇地愤怒,他今天非得将丁家的这些事情都好好的说给爹娘和哥哥们听听不可!

想到丁家还拿他们家出的嫁妆去镇上置办房子,祝香就更受不了了。

他不管丁母说的,执意要回去。丁母不准,他就直接拽着丁四走。

现在被拦在大门口,祝香仅存的一丝理智也没有了,他目眦欲裂地瞪着丁母,恨不得吃她的肉。

相比于祝香的愤怒,丁母却是冷静许多,她冷眼看着祝香在这里骂天骂地,只要怀里的儿子没事儿,一切对丁母来说就没有所谓。

丁母淡淡道:“你都已经嫁过来了,就别想那些没用的了。不管怎么样,你生是我儿子的人,死也是我儿子的鬼,总想着娘家做什么,你只需要服侍好我的杰儿。”她一边说,还一边怜爱地抚摸着丁杰瘦弱的脸颊,给儿子娶亲,就是为了照顾好他、让他胖起来的。

祝香大怒:“我呸!你好大的脸啊,就你这死鬼儿子,我看就是个短命鬼。还想让我当他的人,你配吗?他配吗!我们今天就把这门亲事好好说道说道。反正他也没那个能力碰我,跟死人有什么区别?嫁过来也是守活寡,干脆今天就把婚事给退了!”

丁母闻言神色大变,一张脸被怒火扭曲的几乎变了形状:“你这个满嘴诅咒的小贱人,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呢?你当心我撕烂你的嘴!”

一看丁母绷不住了,祝香也不忍着了,他怒极反笑道:“哼,我说的哪里不对?你看看他这个死样子,别人屎都拉他脖子上了,他也只会安安静静地给人当粪坑,谁要跟这种窝囊废过日子。”

丁母怒斥:“当初还不是你们家求着要进我家的门,不然你当我看得上你?一个连大字都不识得几个的人,你配得上我儿子一根汗毛吗?要不是你爹娘眼巴巴地来巴结我,我还不稀得要你这农夫家的粗野哥儿呢。你还敢在这儿争高低,你浑身上下有哪一点值钱的?”

祝香冷笑道:“是,你不稀罕,可我看你为了图我家嫁妆倒也是殷勤的很呢。连个什么名头都没争上呢,就把自己当状元老母了,我娘她稀罕,我才不稀罕呢。你家难道不是种地的不成?你既然这么看不起种地的,那你怎么不赶紧搬到镇里面去住呢?怎么还要巴巴的来要我家的嫁妆买房子呢?老泼妇,赶紧将我家的嫁妆还给我!”

丁母是个体面人,她一直自恃儿子是个读书的,自己自然也是读书人的母亲,有这样一个体面的身份,她不愿意与人撕破脸,但是她发现,自从沾上了祝家,她往年的那些涵养、那些体面全都被撕得一干二净!

此刻丁母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只觉得面前的祝香就像一个张牙舞爪的大魔王,勾引着她的怒气一直往上窜。

丁母的胸膛起伏弧度得越来越大,终于,她控制不住了,大叫一声就要扑上来撕打。

祝香毕竟年轻一些,耳聪目明,丁母的动作在他眼里就像就迟缓许多的老人,他轻而易举地躲过丁母扑打,反手还将丁母推了一把。

丁母霎时间就朝前栽去,还好跟上来的丁大嫂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了她。

“娘,你看他实在是太不像话了,有这么一个不安分的在我们家里,我们家里怎么还能有安宁日子呀?”丁大嫂趁机给婆母上眼药,这两天,她几乎时时刻刻都在丁母面前说这样的话。

丁母此时哪里还需要丁大嫂说这些话,她早就已经被祝香气得神志不清了,便只一个劲地咬牙道:“快把这小贱人给我抓进去。”

丁母颤抖着手指指着祝香,丁大嫂得意洋洋地点头:“好勒娘,您可得好好收拾收拾他!”

丁大嫂和丁母两个打算合力拿住祝香,可祝香又岂是那任人拿捏的,他从来就不是一个站在原地让人打还不还手的性子。

祝香虽然是个哥儿,但是在祝家这么多年没怎么干过力气活,也算是十十指不沾阳春水了。

看着这两婆媳要上来一起揍他,一人对上两个,他不一定能占到便宜,但是此时也容不得他想这么多,祝香总不能站着让人踩,他咬咬牙便迎了上去。

唯一的安慰就是丁四是个死木疙瘩,被丁母松开之后就站在那里看着他们三个人扭打成一团,即便里面有自己的亲娘,他竟也一动不动,果真只是个会喘气的死人。

三人打起来一点也不顾形象,那是又拽头发又掐脸的。

一直没出声的祝峦见状,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他本来不想再掺和丁家的事,可是没想到几人竟然演变成这个样子。

眼看祝香明显已经落到了下风,他被丁大嫂拧着耳朵,又被丁母扯着头发,两边为难,可是自己又打不到丁母丁大嫂,被压制得死死的。

祝峦看不下去了,连忙上前去帮着祝香先拉开了丁大嫂。

祝香顿时感觉身上的压力一轻,他一抬眼竟看到了祝峦,霎时间百般滋味在心头,酸甜苦辣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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