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五人兵分三路,徐寔宁特意戴上一副黑框眼镜,额前碎发落下遮盖住三分之一的眼,黑衣白裤,一身书生气息尽显。
谈话过程中,他希望尽量能给孙哥一种无害的样子,让他放松,潜意识里认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对话,从而回想起更多有用的细节。
孙哥家在A小区M5栋,所有无能力自保的普通人都被安排在这里,如果危险来临,仅次于S级的A级异能者可以率先保护他们。
敲门等了一会儿,孙哥从屋里打开门,满目的黑瞬间映入眼底,他看不清孙哥的五官,只听到嘶哑的一声进,随后孙哥虚虚驼着背转身带他入内,“啪”的一声按亮客厅顶灯的开关。
孙哥说:“我媳妇儿这几天伤心过度,刚刚才支撑不住睡着,见谅啊。”
“没事。”
徐寔宁换鞋进入客厅,厚重的灰色窗帘牢牢锁住日光,狭小的空间让徐寔宁只需两三步的距离就轻易到达沙发上坐下,旁边的婴儿车里睡着的应该就是孙鲸的妹妹了。
徐寔宁制止了孙哥拿水的动作,指骨轻推眼眶。
他也不想揭人伤疤,可为了真相只能如此,徐寔宁深吸一口气抬头:“孙哥,我想你也应该知道我为什么来,所以希望你能仔细想一想那天甚至在那之前的几天都发生了什么事,这样也可以早一点为孙鲸报仇。”
徐寔宁直直看向孙哥很长时间,注意到他蜷缩在腿上的双手与洇湿裤子的泪水。
最终还是利用了最为不齿、最为锥心的方式。
额前碎发垂落,徐寔宁眼神投向婴儿车,开口道:“孙哥,孙鲸在等着你开口。”
连哭泣声都是如此压抑,睡着的女儿,精神恍惚的妻子,此时此刻所有的负面情绪尽数压在孙哥身上。
过了一会儿,他抬臂随手抹去泪水,吸了吸鼻子,红着眼回忆:“除了食堂,孙鲸这几天一直在植动园待着,每天干那么多的活也不喊苦喊累。要说奇怪的迹象也有,就是这两年总爱往中心区跑,也不知道他去干什么,为此我还骂了他一通。”
话落,孙哥起身来到摆放孙鲸遗照的柜子旁,伸手摸了摸后拿过坐回,他双手动作边扣相框背后的固定铁片边说:“我能想到的奇怪事儿还有一个,他、他怕我累,每天上完班也跟着我下地底修塌陷,可没过几天他就发烧了,怎么降温吃药都不行,就说疼,浑身疼……”
发烧,身体疼痛,异变前的典型症状之一。
“我当然带他去测过血,可这份报告显示小鲸没有任何问题,就是普通的发烧感冒,我、我、我也不知道后来怎么就……”
接过孙哥递来的检测报告,徐寔宁思考片刻,问孙哥:“孙鲸有受过伤吗?”
孙哥当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摇头表示否认。
防止遗漏线索,孙哥已经将自己所知道的全部说出,可徐寔宁自始至终都在思考一个问题——孙鲸是如何变成异种的?
他忽然想到魏漆书说过的话,植动园里无名尸体与塞临海獠齿鲨的腐水被特殊物质阻碍渗入地底,那么就说明基地或有大量危险的异种腐水存在。
对于无异能的普通人类,后天异变需要血液接触从而进行强制性基因复制。
将他们的基因,通通置换为末世生存环境下更为高级的异种的基因。
可以肯定的是,孙鲸一定受过伤,也一定接触了异种血液,只是孙哥不知道。
由此引出下一个问题——孙鲸变成异种前都去过哪里?
这个问题的答案看似宽泛,实则很简单,只因异种从潜伏到爆发只有短短一周时间,通过专业手段是可以发现的。
他坐正身体,随手从兜里掏出以备不时之需的一支笔与一张纸,神色认真道:“孙哥,麻烦你将知道的一周内孙鲸的行动路线写下来,或许这是一个突破口。”
一听有线索,孙哥连连点头,慌忙接过纸笔,掌心压平纸,将一个又一个记忆中的地点写下。
徐寔宁的目光落在那些既熟悉又陌生的地名,食堂、超市、中心区、植动园、居民区、实验室、植动——
“他去实验室干什么?”
“什么?”孙哥抬眸,顺着徐寔宁泛着寒光的眼看过去,解释道,“哦,这个啊,我女儿早产,所以让他去问问有没有什么营养剂能吃。”
徐寔宁反问:“不去医院,却去实验室?”
孙哥仔细回想:“那天小鲸下班格外晚,医院离家远,所以他才去比较近的实验室。”
盯着纸上频繁出现的地点,徐寔宁问出又一个问题:“孙鲸曾和我说你把他调去看守植动园东北角的那个大坑?可我去看过那里,坑已经被修补好,为什么浪费人手?”
孙哥不知道这些都和孙鲸的死因有什么关系,可他还是选择相信徐寔宁,告诉他:“其实那里还没有完全修好,只有薄薄一层,我让孙鲸去那里是想着轻松,每天看着来往车辆防止那些人开过去就好。”
每一个疑点都有很好的解释,黑框眼镜遮不住徐寔宁眼中浓郁愁思,离开孙哥家前,他站在门口问了最后一个问题:“那天孙鲸去实验室见的人是谁你还记得吗?”
孙哥说:“记得,是余霖医生。”
余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