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生一进屋便看口水珠子乱砸,昭音眉头紧蹙,欲醒之际,他急忙抱开景曜,小心翼翼站在床边,每一世历劫后昭音醒来时脾气都不大好,他怕她误伤景曜。
窗外月华爬过莲花池,水珠闪着光,水光映出提着灯笼的雁七,他提着食盒进了落华阁,昭音端着茶杯坐在藤椅上,手指捻着糕点。
景曜窝在她怀里咿呀哼哼着,一双小手抓着她身上青衫,小脚在空中乱蹬,昭音低头皱眉看着他,入世历劫前他都是人间四五岁孩童模样。
先前不曾参与景曜的成长,眼下倒是有些有趣,她逗弄了半天,提过拎过揽过捧过,反正就是没好好抱过。
芳生在一边摇头叹气,他带孩子时生怕磕着碰着,抱在手里都不敢大步行走,可昭音带孩子嘛,能拎着就不抱着,空出一只手端茶杯或拿吃食。
拎不住了便抛在空中让他自个儿浮着,景曜自身有灵力,再说昭音时刻注意着他,自然不会摔着他。
于是,流芳宫里头常见着景曜在昭音身边浮着挂着飘着跟着,鲜少在她手上抱着,芳生常跟在两人身后提心吊胆。
说她对景曜不上心吧,可她每日渡灵力与他,说上心吧,倒是不太多,景曜就这么浮呀飘呀,过了几日后,便开始下地行走了。
景曜这一回生长,昭音让玲珑出来陪着他,在流芳宫,小仙奴们虽然对景曜好,平日里成天带着他玩,可那是带着对小主子的毕恭毕敬,要说玩伴,还是要同龄人。
玲珑是一块灵石所雕,景曜是知晓的,他喜欢与她相处,可他体内控制不好的灵力总是被玲珑吸走,昭音托颊看了几日,景曜无任何不适,便也没往心里去。
院中梧桐树下,芳生翻书给她念着故事,她闭眼小憩,芳生分神探了人间一眼,人间的芳生已病入膏肓,不日便会离世。
沈良年逾四十,方诞孩儿,一直未遇到正缘,倒是与素秋日久生情,惠姨在沈家也不是奴籍,沈良拿她当娘。
书中故事讲完,芳生讲了人间之事,昭音睁开眼,伸手拉过芳生,掠过院中最高那棵梧桐树,显身于沈家院中。
两人看着沈良在屋檐下逗着孩子,惠姨在一旁给孩子做虎头鞋,素秋绣着虎头帽,昭音坐在孩子身边,轻轻摸着他的小鼻子。
你也不怕景曜看着了生气。”芳生靠在她肩上,抬手拂了流芳宫那些小家伙的窥探,幻镜忽然一黑,景曜和玲珑撇了撇嘴,生气的跺着脚。
“不碍事,景曜懂事又善良,肯定不会生娘亲的气,是吧?景曜。”
昭音抬头,声音传入景曜耳中,手指却摩挲着孩子的眉眼。
听到娘亲夸自己,景曜点头应了一声,“嗯,景曜是大哥哥,才不会生气。”
“你看吧,景曜多懂事。”她侧头看着芳生,微笑着。
芳生扶额,起身在院中桂花树下埋了一袋金子,怕沈家人发现了不敢用,又留了张旧字条,写明乃芳生生病前所放。
两人坐了半个时辰便离开了,行走在城中街上,芳生摇着折扇,伸手要去拉昭音,却被她躲开,从沈家出来她便冷着脸。
芳生思来想去,只想到七七的事,他低头在昭音耳旁问了一嘴,昭音停下步伐,认真的看着芳生。
于是,芳生被她数落了几句,从傅轻雪到沈七七的命运。她道是莫要再与我去人间浪费时间,左右不过是几世劫难,待劫难一过,自己便了那仙缘。
历劫几世,经恢复神识这一回,她自是知晓,天界有人削自己仙骨,她是无所谓的,待了那仙缘,哪怕天帝赏个什么仙位都不够看的。
逛着闲话着,昭音忽地问了他一句:“芳生胆小子不小,竟是敢施时光回溯之术的,九重业火天雷不好受吧?”
芳生摸了摸鼻子,收起折扇,业火天雷自然是不好受的,可他想着能护她一些便是一些,护不了她周全也是自己无能。
他想过,若再被天道阻拦,便收回所有神识,恢复主神力,自然要与天道说上一说。
不过,知晓昭音乃创世神主神力时,他倒是松了口气,天地万物皆为吾神所创,创世共神赐天地大道,方使万物有灵。
不论天界是否知晓削仙骨一事,昭音似乎都将此事扣在了他们头上,她没想那么深,想多了累。管你天界何人去幽泉狱下令,她只要将压力给到权利最高那位身上,想必能解决。
耳边听着昭音有一言没一语的念叨自己,心里头那个暖呀,‘昭音念叨就是昭音关心我,昭音下一世历劫我还要跟去。’
昭音一扭头,便瞧见他眼角含笑看着自己,得,念叨的有些多,叫他生出满足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