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慈察觉到了不一样的异动。
后面有人跟着,听脚步声只有一个人。
没有人知道自己出城了。
葛慈停住,那人也停住。
“过路人而已,若有冒犯,请多见谅,望行个方便。”
葛慈最会说这种场面话,伸手不打笑脸人就是这个意思。
“好啊,那么把你的命留下吧。”
葛慈身后两人高的杨树之上倏地飞下来一个黑影,动作利落,轻盈踩地。
葛慈认得他。
少年身高腿长,一袭绯衣穿的张扬无比,面如琢玉,人似松竹,此刻手中把玩着一把精巧的匕首,正含笑望着葛慈。
前东宫亲卫长,林回。
“林少爷如今并无官职,见了我理应行礼吧。”
林回皱眉,攥着匕首一点点靠近。
“你是在逗我么?本少爷什么时候需要向你这种渣滓行礼?”
葛慈并无武功,一步步后退。
“林回,我与你无冤无仇。”
“嗯,那你就当我是看你不惯,想杀你吧。”
“林回!你要多少钱财我都可以给你!”
林回蹙眉,“本少爷不稀罕你那点钱。既然你这么怕死,那我便让你死个明白。”
林回此时已经追上葛慈,一手钳制住他的脖颈。
“你动了不该动的人,所以我要送你去死。”
葛慈紧紧扒着林回的手指,一口气都喘不上来,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
“你难道不想知道她在哪吗?我可以告诉你……”
“她在哪和我没关系,我知道她被救出来了,这就够了。”
“疯子!”
林回不再废话,抬手将匕首刺入葛慈心脏,随后,将利刃旋转了一圈。
林回杀他比碾死蝼蚁还要简单。
此处为锦都郊外,林回甚至连尸体都不用处理,任谁都会认为是北夷流寇所作。
林回像是嫌脏一般甩手将匕首扔在了地上,他俯下身翻找葛慈身上的东西。
或许,有东西云倾会需要。
果然,林回找到了一张写满字的薄纸,他粗略看了一眼,是有关定王私吞粮饷一事的。林回并不关心定王如何,只是这个东西恐怕是云倾让葛慈写的,而他一时之间忘了处理掉。
林回想了想,捏着葛慈的拇指将其按在纸上印了个手印。他将纸再次叠好放进怀里,回头望了一眼西邙山的方向,那里似有兵器打斗之声。
但他的目光也仅仅是停留了一瞬,随即折身向锦都城中走去。
*
“大人,已经派人去灭掉了东宫的火,只是太子……”
沈玄清坐在床边,扶起云倾靠在他胸膛上,人还未醒,他就一点点给她喂药,目光从未从她身上离开过一刻。
床帷半掩,从其他角度看去,只能看见沈玄清,而丝毫无法看见云倾。
“他怎么了?”
“他说明日会向皇上禀明,您今日所做之事。”
沈玄清:“随他去。”
“云尚书那里交代好了么?”
“交代好了,尚书大人说想把云倾接回家休养,”
“等云倾好了,我自然会让她回家,告诉尚书大人,我府上有大周最好的医师,让他不必担心。”
周承一阵头疼,云尚书爱女心切,这有点难办,但是云倾身体很虚弱,确实不能再随意移动,他在心里想着对云尚书的措辞。
“葛慈呢?”
“大人,在郊外找到他的时候,人已经死了。”
沈玄清闻言侧目。
卧房内正安静,一个小厮走到门口。
“大人,府外有人送来东西,说等云小姐醒了务必要亲自交到她手上。”
沈玄清接过那方包的严实的白色手帕。
他和云倾亲近,形同一人,打开亦无不可。这样想着,沈玄清已经将里边的东西翻了出来。
共有两张纸。
一张纸上是葛慈亲笔所书的字迹,铺满整页。
而另一张纸上,则是空空荡荡,只有短短一句话。
“念兹在兹,此心不越。”
林回知道沈玄清不会让这东西送到云倾面前,所以这是故意写给他看的。
沈玄清眉头微挑,嘴角浮出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