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不应该这样做，”他说，“如果他不打算让你上场，就不该把你放在这里，只为了当一个……作秀的摆设。”

他努力想要找一个更委婉的词，但没有找到。

“先生把我放在这，是因为我的伤还没好全。”卡卡摊了摊手，语气中听不出来他自己是不是真的相信这句话。然后他脸上的笑突然收起来了。科尔诺维奇第一次发现，当卡卡不再呲着大牙笑眯眯的时候，他看上去很严肃，也很成熟，真的像一个经历过很多风雨的大人了。

“你知道你的问题是什么吗，莱约？”严肃成熟的里卡多问道。

科尔诺维奇茫然地又摇了摇头。他猜卡卡不是让他来做检讨会的。

“你得学会接受别人对你的善意和好感。”果然，巴西人自顾自说了下去，“我算是看明白啦，人家给你十，你就非要还一百。你才来皇马几个月？小报抨击主教练，你觉得你得站出来；球迷批评卢卡，你要替他发声；现在连我和你坐在一起，你都觉得保护我成了你的责任——上帝啊，你这性格可真不像个年少成名的球星！”

“你看我坐在这，第一反应是觉得我被俱乐部和主教练利用了。”卡卡说着说着，倒像是把自己说生气了，一双手自动定位到了科尔诺维奇头顶，狠狠薅了几下，“不识好人心的小家伙，你就没想过，也许我就是喜欢你，乐意和你聊天，也愿意帮帮你呢？”

科尔诺维奇刚升起一点辜负别人好意的内疚，然后他就看到了卡卡悄悄缩回去的手，手心里还攥着几根黑发。巴西人迎着他谴责的目光又嘿嘿笑了起来。

“……就当咱俩扯平了？”里卡多的声音有点飘，身子也跟着坐正，似乎突然被草场上的形势深深吸引住了。

科尔诺维奇想想自己还很充足的发量，又看看手里那瓶果汁，勉为其难地点点头。他没再要求换位置，但仍然摆了摆头，示意一边的摄像机不许再转过来。

“你才十八岁，就好好当个小孩，别把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让自己过得舒服点儿。”逃过一劫的巴西人又兴致勃勃凑过来传授人生经验，只不过这一次，他蠢蠢欲动的手被科尔诺维奇按住了，“我十八岁还在巴西，梦想着能和圣保罗签职业合同呢。你都站在伯纳乌了，还踢上了国家队。苛责自己的时候多想想这些，我们当年哪有这条件啊！”

“……里卡多。”科尔诺维奇原本还是很有些感动的，但卡卡的啰嗦成功磨平了那点儿情绪。现在换成他一边掩饰口型，一边正襟危坐盯着草场了，“你现在听起来像在壁炉边回忆青春的老爷爷。”

卡卡又试图给他一肘，但这时候穆里尼奥转过身，视线在替补席上来回扫过，开始挑人上场。于是两人心照不宣地停止了开小差，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正经。

这场比赛从一开始就踢得不算顺。阿隆索累积黄牌停赛，埃辛伤退之后，中场的空缺让穆里尼奥不得不临时从卡斯蒂亚提上来一个21岁的小将。科尔诺维奇对这个叫卡塞米罗的巴西人倒不算完全陌生——他们差点在乙级联赛对上过，不过后来莱约先一步来了皇马，现在两个人又一同站在了伯纳乌的场边。

第一次在西甲首发，年轻巴西人的紧张显而易见，回传球的力道频频出错，第十分钟更是直接给卡瓦略送出一脚刀山球*。好在那位葡萄牙后卫经验够老，侧身把球让出边线，避开了来自队友的痛击，转过头对着卡塞米罗连打了好几个手势。

此刻离开场已经过去了十五分钟，马塞洛在左边路解围的时候脚下打滑，整个人拧着摔了出去，抱着膝盖在草皮上滚了两圈。队医跑上去的时候，巴西人已经没法自己站起来了，被担架抬下去的时候用手臂挡着眼睛。穆里尼奥最终点了瓦拉内上场，法国中后卫匆匆忙忙地站起来热身，跑到场边才想起来脱下替补的马甲。

上半场补时阶段，C罗在禁区弧顶接到梅苏特的横传，左脚内侧兜了一个极小的弧线，球贴着右侧立柱滚进去。伯纳乌松了一口气。科尔诺维奇跟着替补席上的人一起站起来鼓掌，余光扫到穆里尼奥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眉头还是皱得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