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模特看起来有点尴尬，莱约急忙扭过头和她道歉，却想不好要怎么解释。他总不能说自己觉得她身上的香水味道没有国家队前辈的好闻吧。最终他只好也很尴尬地笑了笑。

马孔把相机递给助理，走到桌边拿起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他靠在那张桌子边上，看着科尔诺维奇。“分开拍。你先拍，她等会儿。”

品牌方的市场总监走过来低声和马孔说了几句。摄影师听了一半就摇头，声音没有压低：“他一个人坐在那儿的张力比两个人挤在一起强十倍。不合适就是不合适，这件事我来定。”

市场总监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科尔诺维奇，最终点了点头。女模特被助理领到棚的另一侧去等，走的时候朝科尔诺维奇礼貌地笑了一下，没有先前那么热情了。

相机重新举了起来。科尔诺维奇坐在那把黑色椅子上，戴着表的那只手随着指令在脸附近各个位置挪来挪去。机械表有些重量，坠在手腕上沉甸甸的。他有点跑神的想，这么看来，球员里最适合代言手表的应该是门将才对。

拍了大概二十分钟，马孔停下来翻看屏幕。他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用一种有点遗憾的目光重新打量科尔诺维奇。“你的脸有一种东西，天生就该属于大屏幕。有的人长得好看，但镜头不喜欢他们。你正好相反，在镜头里就像自带着一段故事。要不是看过你的比赛，我至少知道好几个导演会非常喜欢你。”

科尔诺维奇不太敢接话——天哪，拍一个广告都这么难，更长的那些得有多恐怖啊！他好怕万一话没说对，这位摄影师和达沃尔真以为他对拍电影产生兴趣了。

马孔像是看出了他的不自在，笑了一下，放下了相机，棚里的其他人已经散开去收拾灯架了。“别怕，我年轻时候也踢过球，所以我知道你在足球上多有天赋。我是没什么天赋，但男朋友说我踢球的时候比平时好看，我就信了他的话，多踢了两年。”

科尔诺维奇摘表带的手停了一下。

男朋友。

卢卡也说过他踢球的时候好看。

科尔诺维奇其实一直不太在乎自己的长相够不够好。他只觉得很幸运，自己的五官保留下了很鲜明的，来自父母和祖父的印记。照镜子的时候，就像是又一次见到了家人。

但是卢卡说那句话时的表情和语气突然开始在他的脑海里一遍遍倒带重播，让他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又有些不知所以的开心。

卢卡觉得我好看，他喜欢我踢球的样子。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科尔诺维奇感觉自己离开摄影棚的路有点像踩在了一朵朵云上。

“心情这么好，看来拍摄得很顺利？”达沃尔在棚外面等他，靠在一辆黑色轿车旁边打电话，像是等着接孩子放学的家长。看见他出来，经纪人挂了电话，有点讶异地挑了挑眉。

“还好，只是很高兴拍完了。”科尔诺维奇赶紧咬住嘴唇，把那点笑吞回去。他可不敢冒险让达沃尔以为自己从此爱上了接代言。

幸好经纪人先生也没有细究。车开回市区的路上，他又提起了另一个话题。

“今年夏窗想接触你的球队不会少，不止是切尔西。已经开始有不少俱乐部来我这里试探了。”达沃尔的目光通过后视镜和科尔诺维奇对上，“所以我得先问问你的态度。还是像对切尔西那样，全都直接拒绝吗？”

“都拒——”话正要出口，科尔诺维奇突然想起了穆里尼奥的那一根根竖起的手指，迟疑了一下。而就在这阵迟疑中，卢卡的影子又一次出现在他眼前。卢卡会给他传球，会为他拉开空间——球迷论坛里说他需要搭档，那卢卡就是他最好的搭档，在球场上他们像是天生就能明白彼此的想法。他进球之后，卢卡总会冲过来和他庆祝，那双蜂蜜色的眼睛在笑声中亮起来，比马德里的阳光还要灿烂。

“都拒绝吧。”他最终没有改口，“可以先接触，但至少今年夏窗，我还不想离开皇马。”

经纪人点了点头，又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这次看的时间更久。

“你好像有点变了，莱约。”他的语气有点欣慰，“变得更像个球星了。”

“我还是只想好好踢球。”科尔诺维奇没有反驳，“但我似乎开始明白一些别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