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3
嫦娥的话令火德星君有些尴尬。
可仙子脸上是淡淡的温柔笑意,似乎只是出于善意的提醒。
旁边的殷夫人上来打圆场,温和说道:“昱辰神君是性情中人,只是觉得沉香这个凡间的小小少年沦落到被三界通缉,为他不平。吒儿在华山帮了沉香,想来也是如此。”
嫦娥向火德星君轻轻颔首,言辞里也是对沉香的赞赏和怜惜,“沉香一片孝心,确实难得。神君能为他仗义执言,也是一番好意。只是隔墙有耳,还是慎言。”
火德星君浅啜一口桑落酒,沉默了片刻之后,才说道:“不知华山神女心之所系的凡间男子,是什么模样。”
嫦娥:???
殷夫人:???
嫦娥和殷夫人不由得对视了一眼。
而火德星君已经陷入了自己的回忆之中。
千年前在王母娘娘的蟠桃会上,穿着一袭月白色衣裙的年轻神女巧笑嫣然,她站在兄长杨戬的身旁,高雅清贵,令人一见难忘。
那对兄妹,即使是瑶姬与凡人所生,在天界也大放光彩。
千年前的惊鸿一瞥,三圣母的身影已经落在火德星君的心里,却只可远观。
谁知千年之后,她竟动了凡心,爱上一个凡间男子。
火德星君在得知三圣母思凡之事时,内心是震惊且痛惜的。在得知杨戬对三圣母和沉香的所作所为后,心中更是愤怒。
可他也没什么立场对杨戬愤怒,于公来说,杨戬并无过错,火德星君只能跟着天界众仙一样,公事挑不出错,转而谴责杨戬的人品。
可说来说去,杨戬也不是始作俑者。
火德星君百思不得其解,那个凡间的男子,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令三圣母不惜代价与他一起。
嫦娥与三圣母的私交是最好的,火德星君看向嫦娥,“仙子可曾见过那个凡人?”
嫦娥被他看得一怔,“昱辰神君,你是不是——”
话语一顿,却没再往下说,有些话不能说,说了就是错。
殷夫人在成仙前曾是凡人,她和李靖结为夫妻,生了三儿一女,男女之情,夫妻之爱,以及父母与子女的亲情,殷夫人都已经亲历过。
作为过来人,她一眼看出火德星君对三圣母有情,心里忍不住惊了一下。
殷夫人上前,帮火德星君已经空了的杯子里倒满桑落酒,不动声色地帮嫦娥解围,“三圣母之事,嫦娥仙子也是日前去昆仑山送帖子的时候,碰巧得知。她与三圣母像是姐妹一般,若是见过那个凡人,想来三圣母也不会酿成大错。”
火德星君酒量不佳,两杯桑落酒下肚,已经显了醉态,神色不悦地反驳道:“情之所至,夫人怎能说她有错?”
殷夫人:“……”
火德星君愤然将满上的那杯桑落酒一饮而尽,“可惜我没见着少年沉香。否则,我命火部诸神都将武功法术传授给他,三昧真火也教给他,断然不会让天庭和二郎神欺负他们母子!”
嫦娥听得汗流浃背,明眸扫了一下周围,幸好宾客要么在和李靖喝酒,要么就去看白鹤卧雪了。
否则,这话要是传出去,火德星君也得被王母娘娘关禁闭五百年。
嫦娥微微放下心来,向殷夫人递了个眼色,示意得将这位酒量浅的神君送走,省得他酒后失言,身陷囹圄。
然而下一瞬,杨戬低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杨戬倒是不知昱辰神君对三圣母和沉香母子竟有如此厚爱。”
抬眼看去,只见杨戬穿着一身黑色常服,身后跟着梅山老六。
梅山六圣当中,这位老六身量颀长,眉目凌厉,是个能压得住场面的人。
杨戬手中拿着折扇,端立在桃树下。
黑衣神君丰神俊朗,殷夫人见了他却吓出一身冷汗,倒不是怕了杨戬,只是怕方才火德星君大放厥词,全都被眼前这位神君听了去。
——杨戬生平最不喜别人谈论他的出身。
殷夫人笑着上前,“二郎真君来了,怎么也没见礼官通报,还让妾身和老爷前去迎接。”
杨戬的目光从火德星君面前移开,扫过旁边穿着一袭紫色常服的嫦娥,落在殷夫人身上。
他清俊的眉目含着淡淡笑意,随和说道:“杨戬平时没少到府上叨扰,夫人不必讲究这些虚礼。”
杨戬心高气傲,却也有手段,懂世故。
他面带歉意地与殷夫人说道:“哪吒兄弟因沉香被罚之事,我心里也是过意不去的。”
私下应酬周旋,杨戬从不端着司法天神的架子,寒暄客套、推杯换盏,都显得游刃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