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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试剑台前遭问罪 掌门印下受严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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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眼睛,看着台下三千个人。

「那我来问一句。」

「这把剑,是我的。」

广场上"轰"地一声。

谢无咎没有理会。

「我年轻的时候,也佩剑。」他说,「这把剑,我佩了三十年。到我五十岁那年,我封了剑,就把它挂在祠堂。」

「三十年来,谁都能去看。清衡三千弟子,谁想看,谁去看。」

他顿了顿。

「剑脊上是有磨痕。」

「不错。」

「那是我三十岁那年,练剑磕在石头上,我自己磨的。」

台下有人松了口气。

谢无咎抬起手,往苏怀霜那边指了指。

「可是霜丫头。」

「三十年,我磨了不止一次。」

「你要是只看一次,你怎么知道,你看见的那两个字,不是更早的那一次磨剩下的?」

苏怀霜的脸白了。

「你想想。」谢无咎说,「一块石头上刻了字,磨掉,再刻,再磨。磨了三次,刻了三次。最底下那一层,可能是六十年前的。」

「你凭什么说,你看见的是最上面那一层?」

苏怀霜没有说话。

谢无咎靠回椅背上。

「还有一件事。」

「你说这把剑,是三年前腊月十九夜,落在后山的。」

「是。」

「那天夜里,我在山上。」

广场上静了。

「那夜下了雪。」谢无咎说,「我起夜,看见你师父往后山去。我跟了一段。走到石阶第三段的时候,我摔了一跤。」

他抬起右手。

他的右手手背上,有一道疤。

「剑脱手了。」他说,「滚下去了。」

「我找了一夜,没找着。」

他放下手。

「第二天早上,是我在碑林捡到了你师父的剑。我把它交给你的时候,你忘了?」

苏怀霜没有忘。

第七回,谢无咎把「不夜」交给她,说:"这是你师父的剑,我在碑林捡到的。"

那时候她就觉得不对。

那时候她只是觉得不对。

现在她知道了。

谢无咎把两把剑混在了一起。他交出去的是苏怀霜的剑(不夜),留下的,是自己的凶器。

——不。

不是留下。

他根本没找到自己的剑。

是姜晚先捡到的。

所以他说"我找了一夜没找着",是真的。

苏怀霜抬起头。

「太上长老。」她说。

「嗯。」

「您说您摔了一跤。」

「是。」

「在哪儿。」

「石阶第三段。」

「靠崖那一边?」

谢无咎捻木珠的手,停了半拍。

只有半拍。

「是。」他说。

苏怀霜的呼吸快了起来。

「那请教太上长老一句。」她说,「清衡剑法三百式,能在一人之背,砍出自右肩至左腰、长二尺一寸、阔三分、创口上宽下窄的,有几式?」

谢无咎看着她。

「我不知道。」他说,「我封剑三十年了。」

「我知道。」苏怀霜说。

她转过身,面向三千个人。

「一式。」

「开山式。」

「本派第七代掌门所创。一百四十年前失传。全派上下,会这一式的,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我师父。他死了。」

她抬起手,指了指高台。

「一个是您。」

广场上死一样的静。

谢无咎没有动。

他低着头,看着膝上的木珠。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

「霜丫头。」他说。

「在。」

「这一式,你师父也教过你,是不是?」

苏怀霜的手停在半空。

「教过。」她说。

台下"轰"地一声。

「那就对了。」谢无咎说,「你会,我会,他也会。」

「那三年前那一夜,为什么不能是你?」

苏怀霜张了张嘴。

「那一夜,我在三百里外。」她说。

「谁作证?」

「没有人。」

「那就不算。」谢无咎说。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

「霜丫头,我问你一句,你答。」

「您问。」

「一个人,杀了自己的师父,会把凶器留在地上,等着别人捡吗?」

苏怀霜没有说话。

「一个人,杀了自己的师父,会把自己名字刻着的剑,随手一丢吗?」

「他不会。」

「那不就结了。」谢无咎说。

他靠回去。

「你聪明。」他说,「聪明人最容易犯一个错。」

「什么错。」

「聪明人找到了一个说得通的说法,就以为那是真的。」

他把木珠收进袖子里。

「可世上的事,说得通的,往往不止一种。」

---

柳承宗站起来了。

他从案上捧起一样东西。

那是一方印。

青玉的,一寸八分见方,纽上雕着一只蹲着的兽。

掌门印。

全场三千人,一起伏了下去。

柳承宗捧着印,走到苏怀霜面前。

他没有看她。

「苏怀霜。」他说。

「在。」

「你可知罪。」

「不知。」

柳承宗把印举起来。

「清衡剑派,执法堂,依门规第七条、第十一条、第十九条——」

他的声音很稳。

「逐苏怀霜出门墙,夺其剑,削其籍。」

「念其旧功,不即处死。押入思过崖,待七派会审,再行定夺。」

他把印按在判决书上。

朱红的一方,压在纸上。

压得很重。

苏怀霜跪在地上,看着那方印。

印抬起来的时候,她看清了印底。

印底是平的。

没有槽。

她的手在地上攥紧了。

那枚印——

她忽然想起柳承宗说过的话:**那枚印,在执法堂的柜子里,放了三十年。**

她想起自己说过的话:**最要紧的地方,不是藏东西的地方。**

她慢慢抬起头。

两个执法弟子架起她,往广场外拖。

拖过守衡殿的台阶,拖过碑林,拖过那条她走了二十年的石道。

走到思过崖口的时候,天又黑了。

崖口有一间石屋,屋里只有一张石床。

弟子把她推进去,落了锁。

锁落下去之前,苏怀霜说了一句话。

「柳长老。」

门外的人停住了。

「您盖的那方印,」她说,「印底是平的。」

门外没有声音。

过了很久,柳承宗的声音传进来。

「是平的。」

「您见过不平的吗?」

门外沉默了很久。

「没有。」柳承宗说。

苏怀霜在黑暗里笑了一下。

「我也没见过。」她说。

脚步声远了。

苏怀霜坐在石床上,把背靠在冰冷的石壁上。

她闭上眼睛。

她的眼前,是那座高台。

台上一张软椅。

椅子右边,立着一把剑。

剑首缠着一圈旧皮绳。

一圈一圈,压得极紧。

和她自己那把剑,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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