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有了那张休战书后,基地里基本上没什么事了,一区的人都随机应变融到其他两个区去帮忙了。
这天在办公楼楼梯间,他又遇见了那个总是违反指挥官守则,坐在楼梯上抽烟的人。
“何柳明,你真不怕有一天我把你举报了吗?”苗河清绕到人身后,漫不经心地随口问了一句。
随随便便半年过去了,十一月中旬到天气已经有点冷了,打开楼梯间窗户通风的时候,他整个人生理性地打了个寒战。
“我了解你,你不是这样的人。”
好吧,真给他说中了。苗河清本来想走的,但感到背后有一股炽热的目光,烧灼着自己的后背,不由自主脚步越迈越小,最终停在进来的门口不动了。
他一下转过身,果然猝不及防把那束偷看的眼神抓了个正着。
“哎呀,不小心被发现了。”何柳明笑着笑着眼睛又红了,真是莫名其妙,这段时间的泪点总是莫名其妙,折磨得自己现在都说不准,到底为什么总是一言不合就红眼眶了。
苗河清没有说话,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大衣,从下往上看透露出一股挺拔的感觉,仿佛世界上任何事对他来说都是冷漠的一笔。
“今天这身很好看吗?”他伸手把前面的几枚纽扣扣上,抬起眼很认真地问。
“有故人之姿。”何柳明又呼出一口烟雾,那张俊脸在白茫茫一片中显得充满诱惑力,但自己却不自知。
明明就相处了半年,但苗河清心里却总是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像是湖水畔的琴弦就震动了一下,但涟漪却一直不平息。
或者说得简单直白一点,眼前的人总是让自己忍不住多停留一会儿,无论是目光还是心绪。
“什么故人?”
何柳明本来想脱口而出“妻子”的,但想起来自己的承诺,默默换上一句:“想不起来了,就是很熟悉。”
灯光有点晦暗,但苗河清很清楚地看到指挥官眼底有什么东西在跳跃闪动着,说不清楚,就像是丝线一般,你用力去琢磨它的时候就断了,还得不管它,就任凭它在原地独自晃动。
“你好像有话要说。”苗河清笑了一下,作势要走,“再不说我可就真走了。”
何柳明掐了烟,站起来。好巧,他今天也穿的风衣,只不过是一件驼绒色的,覆盖到脚踝。
两个人隔着半层楼梯远远观望着,好像在冰层之下是滚烫的岩浆。
“没什么,注意休息。”
“好的,我会的。”
眼神里那种复杂的东西越来越稠密,不像是某种单独可以言明的情感,倒像是一种掺杂了各种原料,小火慢炖很多年,最终调出来的高汤。
总而言之令人费尽心机也捉摸不定。
。
本来说好要去帮二区人弄那个戴森云装置的,但那边说发射地临时被征用为试验基地了,没办法只能休在办公室。
话说自己办公桌旁边有很多个柜子,事到如今这么久了,他也没想起来要打开看看。
对面桌上龙井茶的香气飘出来,本来可以抚平心中的焦躁的,但这个时候却助长了那股好奇心。
好在这个柜子是生命体征座位密码的,否则真就打不开了。
第一个是一对电子课本资料,他拿出来翻了翻,对这些学习的还是记忆深刻。
天生当学霸的料。
第二个柜子里就随便放了一点贵重物品,比方说什么腕表首饰之类的,大概率是其他人送的,毕竟凭借自己的消费习惯不会买这种“美丽的废物”。
前面几个柜子简直无聊到发霉,最后一个就明显好了很多。
伴随着一股熟悉的书页味儿,满满当当一柜子本子出现在面前,里边还放着什么册子、纸盒,应该是类似于日记这样的东西。
之前的自己竟然还会写日记?!苗河清愣了一下,毕竟这半年里他就没写过一页纸日记。
那这些可都是恢复记忆的大好资料!
很可惜奇迹并没有发生,每本本子看上去就是崭新的,而且明显是自己最喜欢的类型。翻开一看,前面的字迹还是端端正正的,越到后面越潦草,后面干脆就不写了。
按照这个日期来看……自己当时每个月写三篇日记,结果还要三个月买一本新本子,压在最底下的本子就是崭新的。
看来现在开始要养成写日记的习惯了,否则万一自己二次失忆了就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就这么想着,他把最里面的收藏册和纸盒拽了出来,一瞬间很多纷纷扬扬的小纸条飞了出来。
他愣了一下,伸手把掉在地上的那些都捡回来,然后随便抽了几张看。
果不其然,每章上面都是一手漂亮的好字,下面就是自己还比较青涩的字迹。
“我们什么时候见见吧,我一定会很喜欢你的。”这样一句话,竟然出自自己的手下。
“好。”
然后呢?
他找了一圈日期,都没有找到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