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门被保镖从外面轻轻带上,偌大空荡的屋子便彻彻底底只剩他们两个。
中央空调的风口持续送着冷气,低低的轰鸣声贴着天花板滚过,反而衬得这满室寂静更加分明,静到彼此呼吸的节奏都清晰可闻。
沈裕安没有说话,他看得见天谕肩背紧绷的线条,知道这人在硬撑。
片刻后,他伸出手搭在天谕的肩膀处,掌心贴合着那层薄薄的衣料微微使劲,想把人从地上扶起来。
可天谕固执地蹲在那,像生了根似的不肯动,既不抬头看他,也不肯起身。
沈裕安弯着腰僵持了两秒,终究还是不可能真的对他使用蛮力,在他肩头轻轻收了一下,又缓缓松了劲。
“沈裕安,我想见你那位朋友。”天谕开口时嗓子是哑的。
“…”沈裕安垂眸,视线落在他发红的耳廓上,“为什么?”
“你不是知道吗?”天谕机械般地回过头,双眼通红,那双眼底像蓄满了将落未落的水光,“你调查我的时候难道没有查到我的母亲?还是说我哥没给你介绍过?”
沈裕安眼睛一眨,视线顺着天谕目光所及之处望过去,穿过刚才被他身体挡住的死角,终于见到了那张被遮住的签名。
他心下骤然一沉,这下算是知道为什么天谕语气突然这么差了。
“抱歉…”
“我不想听这个。”天谕用肩膀顶开他的手,自己撑着膝盖站起来,下颌紧绷,连眼尾那点红都浸着冷意,“你不是说我想要什么都可以吗?”
天谕颤抖着手,像溺水之人抓住浮木,紧紧捏着沈裕安的衣角,神色转成渴求,先前的固执消失殆尽,剩下那点微不足道地尊严也在慢慢消失。
“我可以什么都不知道,也不会再问了,沈裕安,你想要我留在你身边还是怎么样都行,不就是听话吗?我会照做的,让我见见你那位朋友可以吗?”
沈裕安盯着他的脸,眼神从疑惑不解到透着心疼,张口说话的时候,声音里的哽咽甚至连本人都没察觉到,“你想见她做什么?”
“画,我要这幅画。”天谕往前一步,连带着另一只手也抬起,握住沈裕安的手腕,冰冷的触感冻得沈裕安一惊,他这才发现天谕整个人变得格外苍白,宛如即将融化的雪人,“见不到也没关系,我可不可以和她买这幅画?”
“我不知道你朋友是哪里来的这幅画,这是我妈妈的收藏,就连我也只见过一次。”
沈裕安见他情绪不太对劲,两只眼睛空洞无神,仿佛陷入无尽空洞,“天谕...”
“但如果是被拍卖的,我可以花钱买下来。”
沈裕安皱起眉,“天谕,你清醒一点。”
天谕似乎什么都听不进去,嘴里继续念念有词,“多少钱都可以,我会想办法筹钱的,你可不可以帮我问问?”
沈裕安舔舐下唇,有些不安地伸手抓住天谕的肩膀,轻轻晃了晃,“天谕,你看着我,先别说了。”
“这是妈妈的东西,妈妈留给我的东西。”
“你清醒一点好吗?”
“我要找到妈妈的遗物,对,妈妈肯定不会就这样离开我的,除了国外的那家画展厅,这里一定还有东西。”
画展厅?
沈裕安目光一沉,脑海里有道灵光闪过,所以天谕这么执着一定要离开家,是为了去国外找他妈妈留下来的画展厅吗?
按照路烠给他的调查文件来看,天谕的母亲是个非常优秀的画家,还是中英混血。
从还是小孩的时候就展现出了顶级绘画天赋,对色彩的灵敏更是常人所不能及的,长大更是考上英国伦敦皇家艺术学院,精通绘画,涉及设计、版画、雕塑等多方面领域。
长相更是结合了中国人的国泰民安和英国人的贵气凌人,而这只是使得它的完美锦上添花。
但是,沈裕安动用了九尾的所有力量,都找不到关于慕云的任何照片,能做到这个程度,使用的手段恐怖如斯,也难怪天谕会激动成这样,
甚至连慕云这个名字都只是艺名,如果不是为了保护她,那始作俑者的目的就只能是为了隐藏什么秘密。
他深呼吸一口气,双手紧紧按住天谕,强迫对方与自己对视,“你听好了天谕,我说过的,你想要我就会给你,但我不会逼你必须听我什么,我让你留在我身边,是想保护你,你能明白吗?”
天谕怔怔地望着他,原本还有些急促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
“我给你道歉好吗?先前在家里是有点太激动吓到你,但我只是想让你能有理由,心安理得的接受我,让我留在你身边,只有这样你才不会再一动不动离开。”
沈裕安见他脸色终于有了点血色,说话的语气都温柔了不少,手中的力度慢慢变送,“如果你想离开,不顾自己的安全不顾一切,至少想想我好吗?”
“还有黏黏和安安。”
“不要。”
沈裕安愣了一下,“什么?”
天谕微微垂眸,睫毛轻颤,“安安。”
沈裕安:“......”
他没好气地笑出声来,手上的力道终于彻底松开,他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额头,指尖抵着太阳穴按了两下,声音低下去,带着点无可奈何的倦意,“我该拿你怎么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