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穗把煤块放进炉子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他会来锈带吗？”

“不会。”盛攸宁说，“他查的是旧航道，不是锈带。但他会把查到的内容报回白垣星。报回去之后，会有人开始查这条路上所有经过的节点。”

常穗看着她，过了一会儿开口：“那你还要做什么？”

盛攸宁站在门口，没有立刻回答。她看了一眼常穗棚屋内部的炉火、旧木板和墙角那只铝盆，然后把视线收回来，落在常穗脸上：“等。等他查完，等他走。”

常穗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她转身回到炉火边蹲下来，继续添煤。盛攸宁转身走了，沿着旧巷往北港的方向走。她穿过废铁堆之间的缝隙，走上旧公路，走到北港边缘那间棚屋。检修口盖板合着，她掀开盖板沿着铁梯往下走。

地下房间里，终端待机界面还亮着，桌面上那本笔记本还在原位。她走到桌边把笔记本拿起来翻开，最后一页上她写的那行字下面没有新增。她把笔记本放回桌面，转身走出房间，沿铁梯爬回地面。

她站在北港边缘的旧公路上，面朝旧航道北段的方向看了一会儿。韩肃的驱逐舰现在应该正停在中转站旁边，技术人员在读取节点系统里的缓存记录，武装人员在船周围警戒。中转站的旧设备会亮起指示灯，节点系统会响应驱逐舰的查询请求，把缓存里那段被转发过多次的文本调出来。那段文本里有笔记本的标题、有人补写的路线、她写的那行字。技术人员会读完它，然后向韩肃报告：记录来源不明，但路线清晰，沿线有多个节点被访问过。

韩肃会下令继续查。查的方向是旧航道北段、坠星区边缘、信号塔。他会找到那艘深灰色旧船，找到驾驶座侧面储物格里的笔记本，找到塔顶上亮着红灯的信号塔。他会读完笔记本上的内容，会打开信号塔的记录端口，会看到空的记录和零一留下的常规状态码。他会把这一切打包报回白垣星。然后他会离开。

盛攸宁站在旧公路上，把这些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她没有去旧航道北段的打算，也没有必要去。那本笔记本在旧船上，信号塔亮着，中转站的记录是空的。韩肃能拿到的东西只有这些。他拿到之后，路径已经在不同的人手里传过了。他可以拿走笔记本，但他拿不走所有经过它的人的记忆。

她转身走回锈带旧巷，走到自己棚屋门口。帘子垂着，她弯腰钻进去，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在炉火边蹲下来。炉子里还有余烬，她添了一块煤，火重新燃起来。她坐在旧木椅上，把抽屉里零一的旧铁盒取出来放在桌面上打开。里面的六件旧物还在原位，排列和之前一致。她看了一会儿，合上盒盖，放回抽屉。

她坐在炉火边，靠着椅背，看着火在煤块表面缓慢地燃烧。外面的锈带白昼光线从帘子缝隙里漏进来，在地面上形成一道窄窄的亮痕。她坐在那里，没有站起来，也没有做任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