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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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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闭上眼,脑中飞速运转。慈安寺在城北,若出城,最近的是北门。但北门守军是他的人,若有可疑马车出城,必有消息。所以...

“马车可能还在城里。”段墨鄢睁开眼,“或是换了车,或是藏在了某处。影三!”

影三如鬼魅般出现在门口:“少帅。”

“重点查城北废弃宅院、仓库、地窖,还有...”段墨鄢顿了顿,“查查平西王府最近的动向。”

宋旻一惊:“你怀疑赵琮?”

“他没那么大本事,但不排除被人利用。”段墨鄢冷冷道,“青州之后,想动我的人不少。”

云雀在一旁听着,心中稍安——段少帅果然如小姐所说,冷静果决,天塌下来也能顶住。

“段少帅...”她忍不住开口,“小姐她...会不会有危险?”

段墨鄢看向她,眼神深不见底:“我会把她带回来。”

短短七个字,却重如泰山。

云雀眼眶一热,用力点头。

这时,影七匆匆返回:“少帅,查到了。京中擅易容又懂药理的,共三人,其中两人近日都在外地,只有一人——薛婆婆,住城西柳河巷——三日前有陌生人拜访,之后闭门不出。属下潜入查看,她家中易容用具少了一套,药柜里‘梦陀罗’和‘离魂草’存量锐减。”

“薛婆婆现在何处?”

“不见了。”影七道,“家中无人,像是匆匆离开。”

段墨鄢眼神更冷:“抓她的人手脚很干净。”

“还有,”影七补充,“黑市那边传来消息,三日前有人高价买了几个小乞儿,说是要收养,但买主身份不明。”

“乞儿...”段墨鄢沉思,“可能是用来传递消息,或是...伪装。”

他转向地图,手指在城西柳河巷、慈安寺、余来客栈之间划动,最终停在一个点上——城西旧货市场。

那里鱼龙混杂,马车进出频繁,且紧邻运河码头,若想转移人或物,最是方便。

“影三,带人去旧货市场,所有仓库,挨个查。”段墨鄢下令,“宋旻,你跟我去柳河巷,薛婆婆的住处或许还有线索。”

“好!”

众人正要行动,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影卫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物:“少帅,在慈安寺后巷发现此物。”

那是一枚白玉兰簪,花瓣上沾着一点暗红——是血。

许小祁今日戴的,正是白玉兰簪。

段墨鄢接过簪子,手指收紧,骨节发白。

簪上的血已经干涸,不多,像是挣扎时划伤所致。

“后巷有打斗痕迹吗?”他问,声音出奇平静。

“没有。簪子是掉在墙角杂草中,若非仔细搜查很难发现。周围没有血迹,也没有挣扎痕迹。”

段墨鄢看着簪子,忽然注意到簪身有一道细微的刻痕——很新,像是用指甲或硬物匆忙划出的。

三个歪斜的符号:一个圆圈,一个叉,一条竖线。

“这是...”宋旻凑近看。

段墨鄢眼中精光一闪:“不是符号,是字。圆圈是‘口’,叉是‘木’,竖线是‘十’。”

“口木十?”宋旻皱眉,“什么意思?”

“不是‘口木十’。”段墨鄢将簪子握在掌心,“是‘枭’。‘口’是面具,‘木’是支架,‘十’是交叉的刀剑——她在告诉我,抓她的人,叫‘枭’。”

他抬起头,眼中杀意凛然:

“找到这个‘枭’。”

“掘地三尺,也要找到他。”

窗外,暮色彻底沉下,黑夜如幕,笼罩京城。

而地下石室中,许小祁靠着石壁,握着玉佩,在心中一遍遍重复:

等我,墨鄢。

我会等到你。

秦逸策马赶到漱玉别院时,天色已近黄昏。

今日他刚从南边回来,带了一匣子苏绣新样,想着许小祁定会喜欢,便直接过来了。

叩门三声,开门的是小亞。

“秦公子?”小亞见是他,勉强挤出笑容,“您怎么来了?”

秦逸敏锐地察觉到小亞神色不对——这丫头素来活泼,今日却眼神飘忽,面色发白,连行礼的动作都有些僵硬。

“我来看看小祁。”秦逸将马拴在门边石墩上,“她可在?”

小亞眼神一慌:“小姐...小姐她...”

“她怎么了?”秦逸皱眉。

“小姐...去慈安寺上香了,还没回来。”小亞低头,不敢看他。

秦逸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道:“小亞,你看着我。”

小亞浑身一颤,抬起头,眼中已有泪光。

“说实话。”秦逸语气放缓,但不容置疑,“小祁到底怎么了?云雀呢?往常这时候,你们俩至少有一个会跟在身边。”

小亞的防线彻底崩溃。她“扑通”一声跪下,眼泪滚落:“秦公子...小姐不见了!两个多时辰了,云雀姐姐去段府找段少帅,让我在府里等...可我...我好怕...”

秦逸心中一沉,伸手扶起小亞:“慢慢说,从头说。”

小亞抽泣着将今日之事细细道来:慈安寺上香,偶遇生病的梅婆婆,小姐好心送她回客栈,说稍后便归...然后便是漫长的等待,云雀姐姐去余来客栈查问无果,去段府求救...

“段墨鄢知道了?”秦逸问。

“知道了,云雀姐姐已经去了快一个时辰...”小亞抹泪,“秦公子,小姐会不会...”

“不会。”秦逸斩钉截铁,“小祁机敏,就算遇到危险,也一定会想法子周旋。”

他嘴上这么说,心中却已翻江倒海。慈安寺、梅婆婆、余来客栈...这分明是个精心设计的局。对方摸清了许小祁每月十五上香的规律,又利用她的善心...

是谁?

秦逸脑中飞快闪过几个名字。最大可能还是因为段墨鄢——那位段家少帅树敌太多,青州一战更是让某些人损失惨重。

“秦公子,我们现在怎么办?”小亞无助地看着他。

秦逸深吸一口气:“你留在府中,照常做事,别让他人看出异样。若有人问起小祁,就说她在慈安寺多听了会儿经,晚些回来。”

“那您...”

“我去找她。”秦逸转身,翻身上马,“记住,此事暂时别惊动任何人。段墨鄢那边既然已经知道,定会全力搜寻。我...我去找些‘旁门左道’的路子。”

“旁门左道?”小亞不解。

秦逸没有解释,一抖缰绳,骏马扬蹄而去。

他说的“旁门左道”,是指他在京城这些年结交的三教九流。秦家生意遍布南北,秦逸虽不爱经商,却继承了家族的人脉网络,更因性情豪爽,在江湖、市井中都有不少朋友。有些事,官府查不到,军方不方便查,但这些地头蛇却可能知道一二。

秦府位于城东,是一处三进大院。秦逸回府后直奔自己居住的东厢,推开房门,开始翻箱倒柜。

“少爷,您找什么?”贴身小厮平安闻声进来。

“我那个黑木匣子,放哪了?”秦逸头也不抬。

平安连忙从床底拖出一个箱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各种物件:几本江湖杂记、几件奇巧机关、几个不同式样的面具,还有一个巴掌大的黑木匣子。

秦逸取出木匣打开,里面是一沓名帖——不是官场那种烫金拜帖,而是各式各样的便笺,有的画着特殊符号,有的盖着古怪印记。

他飞快翻找,抽出一张画着三枚铜钱叠放图案的纸片,又找出一张盖着“耳”字火漆印的。

“平安,备两套便服,一套我的,一套你的。”秦逸吩咐,“再取些散碎银子和金叶子,用普通钱袋装。”

“少爷,您这是要...”

“找人。”秦逸语气沉静,“许小祁出事了。”

平安脸色一变。他是秦逸的心腹,知道自家少爷与许小祁关系亲近,更知道那位许姑娘在少爷心中的分量——少爷对许姑娘早已动情。

“小的这就去准备。”

半刻钟后,秦逸与平安换了装束。秦逸一身深蓝布衣,头发用木簪随意绾起,腰间挂个旧钱袋,看起来像个寻常商贾子弟。平安则扮作随从,背了个褡裢。

“先去西市‘三碗不过岗’。”秦逸翻身上马。

西市是京城最鱼龙混杂之地,三教九流汇聚。“三碗不过岗”不是酒馆,而是一家当铺——明面上做典当生意,暗地里却是消息买卖的中转站。

秦逸将马拴在两条街外,步行过去。当铺门面不大,柜台后坐着一个干瘦老头,正就着油灯看账本。

“掌柜的,当东西。”秦逸将一张名帖推过去——正是那张三枚铜钱叠放图案的。

老头抬眼看了看名帖,又看了看秦逸,慢悠悠道:“当什么?”

“一桩生意。”秦逸压低声音,“寻人。今日午时前后,慈安寺附近,一辆青篷马车,车夫四十来岁,面相老实。车上有一位老妇人和一位年轻姑娘,姑娘二十岁,穿素白衣裙,戴白玉兰簪。”

老头眯起眼:“这生意不小。”

秦逸将一袋银子放在柜上:“定金。找到线索,再加三倍。”

老头掂了掂钱袋,收入袖中:“一个时辰后,来听信儿。”

“半个时辰。”秦逸坚持,“急事。”

老头看了看他,点头:“成。”

秦逸离开当铺,又去了城南“耳朵胡同”。这里住的都是些乞丐、游民,但也是京城最灵通的耳目之一。他找到胡同深处一间破屋,敲了三长两短的门。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

秦逸亮出那张“耳”字火漆印的名帖。

门开了。屋里昏暗,一个瘸腿老乞丐坐在草席上,正就着咸菜喝粥。

“七爷。”秦逸拱手。

老乞丐抬头,咧嘴一笑,露出稀疏的黄牙:“秦公子,稀客啊。怎么,又有什么要打听的?”

秦逸将事情又说了一遍,这次补充了细节:“那老妇人自称姓梅,会用迷药。车夫右手虎口有块疤,像是烫伤。”

老乞丐听着,粥也不喝了,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良久,他道:“今日午时,慈安寺后巷确实有辆青篷马车停过。车夫虎口有没有疤我没看清,但那车...我认得。”

秦逸精神一振:“您认得?”

“那车是‘快脚刘’的。”老乞丐道,“刘老四,专门在城北一带拉散活,人老实,车也干净。但他今日没出车,说是病了。”

“病了?”秦逸皱眉,“那今日驾车的是谁?”

“不知道。”老乞丐摇头,“但车是他的车没错。我在这条街上讨饭三十年,哪辆车什么样,看一眼就记得。”

秦逸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七爷,帮我找到刘老四,问清楚车去哪了,谁借的。”

老乞丐收了银子:“一个时辰。”

“太慢,半个时辰。”秦逸道,“七爷,真是急事。”

老乞丐看着他眼中的焦灼,叹了口气:“成,看在你往日接济的份上。平安,扶我起来。”

平安连忙上前搀扶。老乞丐虽瘸,动作却不慢,拄着拐杖出了门,消失在胡同深处。

秦逸在破屋里等待,坐立不安。墙上漏下的光影缓缓移动,每一刻都像一年那么长。

平安低声道:“少爷,段少帅那边...”

“他定已在查。”秦逸揉着眉心,“但他查的多是明面上的线索。这种市井里的弯弯绕绕,还是得靠这些人。”

约莫两刻钟后,老乞丐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畏畏缩缩的中年汉子,正是刘老四。

刘老四一见秦逸就跪下了:“公子饶命!小人...小人不知道那车是用来干坏事的啊!”

秦逸扶起他:“刘大哥别怕,你慢慢说,车是谁借的?长什么样?什么时候还?”

刘老四喘了口气,道:“是...是前日傍晚,一个戴斗笠的男人来我家,说租三天车,给了五两银子。小人贪心,就答应了。他不要我驾车,只要车,说今日午时来取...”

“那人长什么样?”秦逸追问。

“戴着斗笠,看不真切,但声音很哑,像是伤了嗓子。”刘老四回忆,“个子挺高,左手缺了小指...对了,他付钱时,我瞧见他右手虎口有块疤,像是烫伤。”

虎口有疤!和车夫对上了!

“车呢?还回来了吗?”

“还没。”刘老四道,“说好租三日的...”

秦逸心中一沉。三日...对方打算将人关三日?

“他有没有说用车做什么?”

“说是接老家来的亲戚...”刘老四声音越来越小,“小人该死,不该贪那五两银子...”

秦逸摆摆手,又给了刘老四一锭银子:“这钱你拿着,这几日别出门,若有人问起,就说车丢了,报官了。明白吗?”

“明白!明白!”刘老四连连点头。

秦逸转向老乞丐:“七爷,还得麻烦您一件事——查查京城里,有谁左手缺小指,右手虎口有烫疤,声音嘶哑,个子高瘦。”

老乞丐沉吟:“这样的人...我倒知道一个。”

“谁?”

“‘哑狼’。”老乞丐道,“原是北境边军的一个小头目,后来不知怎的伤了嗓子,左手小指也在战场上断了,退役后来了京城,做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但他神出鬼没,很少有人知道他在哪。”

北境边军...秦逸心中一动。又是北境。

“能找到他吗?”

“难。”老乞丐摇头,“但可以试试。他在黑市有个中间人,叫‘老鬼’,常在旧货市场那边活动。”

旧货市场...段墨鄢的人也在查那里。

秦逸起身:“七爷,今日多谢。平安,再给七爷拿十两银子。”

“秦公子客气了。”老乞丐也不推辞,“若找到‘哑狼’,我会让人递消息到秦府。”

秦逸匆匆告辞,出了耳朵胡同,翻身上马。

“少爷,现在去哪?”平安问。

“旧货市场。”秦逸道,“我们去会会那个‘老鬼’。”

旧货市场在城西,紧邻运河码头。此时天色已完全黑透,市场里却灯火通明——这里夜间生意比白天还红火,许多见不得光的交易都在此时进行。

秦逸将马留在市场外,带着平安步行进入。市场里摊位杂乱,卖什么的都有:旧家具、破铜烂铁、不知来历的古董,甚至还有些奇奇怪怪的“药材”。

平安低声道:“少爷,这里鱼龙混杂,咱们小心些。”

秦逸点头,目光扫过一个个摊位。他在找一个特殊的标记——一只倒挂的蝙蝠。这是黑市中间人的暗号。

走了约莫一刻钟,在市场最深处一个偏僻角落,秦逸终于看到了那个标记。那是一个卖旧书的小摊,摊主是个秃顶老头,正就着油灯翻看一本破书。

秦逸走过去,随手拿起一本旧诗集翻看。

“这本《花间集》怎么卖?”他问。

老头头也不抬:“不卖,只换。”

“用什么换?”

“用消息换。”老头抬眼,眼中精光一闪,“秦公子想打听什么?”

秦逸心中暗惊——这老头竟认识他。

他不动声色:“我想找‘哑狼’。”

老头放下书,打量他片刻:“‘哑狼’可不好找。而且他接的活,都是要命的买卖。秦公子虽是武家出身,何必蹚这浑水?”

“我有我的理由。”秦逸道,“开个价吧。”

老头伸出三根手指:“三百两。先付一百两定金,见到人再付两百。”

秦逸从怀中取出银票,拍在摊上:“这是一百五十两。我要立刻见到他。”

老头收了银票,慢悠悠起身:“跟我来。”

他收了摊,领着秦逸二人穿过市场,拐进一条漆黑的小巷。巷子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两侧是高墙,墙头插着碎玻璃。

走了约莫半柱香,老头在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前停下,敲了三长两短。

门开了条缝,里面传出嘶哑的声音:“谁?”

“老鬼带客。”老头道。

门开了。里面是个小院,院中站着一个人,身材高瘦,披着黑色斗篷,脸上戴着半截面具,露出的下巴有一道狰狞疤痕。

他的左手果然缺了小指。

“‘哑狼’?”秦逸上前一步。

那人点头,声音嘶哑难听:“秦公子找我,何事?”

“今日午时,慈安寺,一辆青篷马车,车夫右手虎口有疤。”秦逸盯着他,“是你吗?”

哑狼沉默片刻,道:“是。”

“车上的姑娘在哪?”秦逸声音冷了下来。

哑狼摇头:“我不知道。”

“不知道?”秦逸逼近一步,“你驾车带走了她,现在说不知道?”

“我只负责驾车送到指定地点。”哑狼道,“人交出去后,我就离开了。至于送去哪,交给谁,雇主没说,我也没问。”

“雇主是谁?”

“不知道。”哑狼还是摇头,“戴着面具,声音也伪装过。付钱给的是金锭,没标记。”

秦逸盯着他看了许久,判断他是否说谎。哑狼眼神平静,不躲不闪。

“送人的地点在哪?”秦逸换了个问题。

“城西废弃的染布坊。”哑狼道,“人交到那里,我就走了。后面的事,与我无关。”

染布坊...秦逸记下。

“你若骗我...”他缓缓道。

“我‘哑狼’在黑市混了十年,靠的就是信誉。”哑狼嘶哑道,“收了钱,办了事,不多问,不撒谎。秦三公子若不信,可以去查。染布坊周围应该还有接应的人,或许他们知道更多。”

秦逸知道问不出更多了,转身要走。

“等等。”哑狼忽然叫住他。

秦逸回头。

哑狼犹豫了一下,低声道:“秦公子,奉劝一句,这事...水很深。雇主不是一般人,身边的护卫都是顶尖高手,我远远看了一眼,至少有三个人的气息...不弱于北境精锐。”

秦逸心中一凛:“你是说...”

“军方的人,或是...曾经是军方的人。”哑狼说完,不再多言,转身进了屋。

秦逸站在院中,夜风吹过,寒意刺骨。

军方...北境...段家...

这些线索像散落的珠子,渐渐串成一条线。

“少爷...”平安担忧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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