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也很擅长说废话：“那你觉得我喜欢你吗？”

“我平常怎么对待你，你看不出来吗？”

伊桑纳德当然能感受出来，他正是因为能模模糊糊感受到那份特殊，才有了问出口的勇气，也因为不聪明没法自己下定论，才一定要问清楚。

他动了动眉头，整个眼部向上提，露出了更多亮而浅的瞳孔。

伊桑纳德的位置已经脱离了他的枕头，来到了维克的枕头边，两个人的距离太近，维克甚至能从法师眼中一汪湖里，清晰地看见自己的一点明黄。

他一时有些看愣了，那是他的眼睛，竟然能在法师的眼里如此清楚吗？

法师道：“也许看出来了吧。”

话语尾调落在床上的瞬间，伊桑纳德忽然探头，合上眼睛，在维克的唇角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那个吻真是太轻了，还没有一片羽毛带来的轻痒感重，维克只感觉有冰凉的东西从唇侧蹭过，回神时伊桑纳德已经退回了原本的位置，眨着亮晶晶的眼睛看他。

维克呼吸骤停一拍。

他几乎失声：“你……”

他刚想问伊桑纳德为什么亲他，脑袋中忽然灵光一闪，明白了缘由。

伊桑纳德说他看出来了。

法师确定他不会反感才敢上前偷亲他。

这就是伊桑纳德看出来的结果。

骁勇善战，能言善辩的大骑士长维克，在此时此刻找不到半分辩驳的理由。

因为他确实毫不反感。

心脏停跳后便是更加剧烈的喘息，维克猛地从床上爬起来，深深地看了伊桑纳德一眼，没再说任何话，自己穿上衣服直接走了出去。

伊桑纳德把维克的动作全程看在眼里，对方几乎是跑走了，他的神情却没有任何不高兴。

他已经很清楚维克的性子了，维克不高兴会直接揍他，而不是跑走。

伊桑纳德坐起来，眼睛里全是笑意。

没有直接说也没关系，他知道维克的答案了。

……

自那之后，维克和伊桑纳德之间始终弥漫着极其古怪，却又分外和谐的气氛。

维克不在意面子，脸皮却薄，伊桑纳德以为他会不好意思几天，但维克却没有选择刻意回避法师，两人平常的工作也不允许他回避对方。

而伊桑纳德也行为如常，并没有发生维克想象中不合时宜的亲亲抱抱，他甚至想好了怎么义正词严地拒绝对方，结果现在看来法师跟之前也没什么两样，就是笑眼明显多了。

真的特别明显啊，虽然嘴巴不动，但那双眼睛根本藏不住事，一眼看过去就知道对方在笑。

日子一天天过去，流言似乎渐渐平息了，不知道大家是认定了什么还是没有兴趣再谈。

两人晚上依旧睡在一起，直到开春的日子都来了，外面也不再冷得呵气成雾，庭院中栽种的树也长出新芽，维克都看在眼里，却没有任何要把法师赶回自己房间的意思。

偶尔到了夜晚，法师抱着枕头跑过来之前的那段时间，维克会坐在夜色下，拿着布一点点擦拭伊桑纳德送给他的那把神剑，擦着擦着就抬头凝望遥远的月色，思考这段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他思考得很平和，没有一点心烦意乱的意思。

无论是伊桑纳德还是维克，都不由得有点安然其中了。

春天，也终于来了。

目光所到之处很快变得一片生机勃勃，脆嫩的绿叶重新挂上树木枝头，几朵花开在树下，旁边有了小虫子的身影，伊桑纳德窗边那盘绿植不再干瘪，法师给他浇了点水，它便很快长出来新的饱满枝条。

公爵城堡走廊里的花盆柱可算不掉叶子了，仆人省了好大一份活，只是长出来的新叶都成了本尼的零嘴儿。

又是一年过去了，本尼终于成年啦。

它的体型已经完全不是伊桑纳德初来时的样子，庞大到不允许人把它抱在怀里了，它现在体长两米，身宽半米多一点，翼展更是有三米，排列紧密的鳞片掺着大量浓密的羽毛，轻轻翕动就会掀起不小的风流，已经完全有能力带人啦。

真不愧是亚成年生长爆发期呢，近一年的时间长了这么多。

维克在伊桑纳德羡慕的目光中试飞过一次，得出结论本尼已经完全可以上战场了！他决定下次有机会就带本尼一起作战。

当然，维克试飞后还是非常大方地让伊桑纳德也试试，至于之前说的本尼不愿意就把伊桑纳德颠下来什么的，那自然是开玩笑的。

伊桑纳德刚坐上去时，本尼还认出了这个一块踩泥坑的玩伴，开玩笑似的兴奋跳了跳，弄得伊桑纳德根本坐不稳。

然后本尼就吃了维克一个爆栗，老老实实带着法师实现了飞天的梦想。

与此同时，和春天一块来的，还有一个噩耗。

老国王病危濒死，大王子将依照历法接手王位，光明圣庭出动神圣的圣骑士团，帮助大王子处理登基事宜，以及——

防止有不臣之心的恶徒破坏仪式。

翻译一下便是，阿莫特要强行登基，光明圣庭出动精锐正式开战，打赢了，阿莫特倒台光明圣庭折损羽翼，打输了，以后整个奥塔拉帝国就是光明圣庭和阿莫特的一言堂！

莎利文公主最坏的预想还是成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