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任：「？」三个呼吸后，「！」便亦了然。

藤原公任，是平安京中惟一确凿地认知到泉子究竟在为后世做甚么的人。

剑眉星目迅即飞扬，冬阳恍若神光临身，公任挺拔的身姿意气风发。

道长耸拉着背，面无表情，身周黑得有如映出鬼火的三途川。

这一天，源俊贤完全绝迹于左大臣的办公室，拉着行成，与齐信一道，将要回禀却绝对可以再放放的奏本扔了，索性提早下值回家去。

而午后回到四条邸的公任，松了衣领、支起一脚，将一整碗大白米饭都全吃光，还要再添。

问完事情始末的公任妻子．照子女王：「……」看着完全是功高震主类型的丈夫，说：「妾身实在是仰慕道长大人呢。」居然忍得住没将人打死。

「！」公任一顿，直起上身，星眸微瞪，「？」

示意已用好饭的儿女们先下去，也没拆穿躲在廊后偷听的小姑諟子，照子女王从女房的手里接来一本册子，靠过去，拢袖，双手递予夫君。公任单手接来，垂目一看。

册面题曰：《伦子家的心理测验》。

他的眉心猛地一跳。

掀开第一页，第一题：夫人与公任大人同时遇险，只能活其一，公任大人会如何选择呢？

妻子熟悉的如兰小字，答：照子。

照子女王相信，丈夫会选她。

公任的唇角微翘，却硬是沉了声，道：「我早与你说了，源伦子的才华人品皆上乘，私下来往却万要小心被她带偏。此女，鬼精得很。」说罢，他还示意从人拿来笔墨，在其上亲自打了个勾。

照子女王笑笑，没反驳，只示意夫君继续翻看下去。

第二题：泉子和夫人同时遇险，只能活其一，公任大人会如何选择呢？

公任：「！！」

但看答案，照子女王依然写了自己，却补充道，没选择救泉子的公任，会在安顿好妻儿后，随泉子而殉死。

呼——

堂外凛烈的寒风夹杂着白雪，为四条邸又铺满一层厚厚的冬衣，四季轮转，年复一年，景如旧。

沉默半晌，公任再次提笔，飘逸却不失法度的清劲字迹，在旁落墨。

——愿我妻一生平安顺遂。

第三题：泉子和道长大人同时遇险，公任大人又作何选择呢？

泉子。

公任又打了个勾。

第四题：泉子和公任大人呢？

泉子。

第五题：泉子和諟子，或是太皇太后遵子殿下呢？

比同第二题的照子女王遇险例，先救家人，再殉。

一套题册下来，在公任的批改下，照子女王的答案是满分。挥毫之间，公任英挺的眉目渐渐沉静下来。岁月流金，男子的五官轮廓分明，在夕照下更显刚毅。

对丈夫的批改结果完全不意外的照子女王，再是笑笑，揽袖伸手，将册子翻到最后的附加题。问的是，题目若然换成藤原道长，猜道长会怎么答。伦子和照子在所有的题目中都写了「泉子」。

最后，公任亦同打了个勾。

就算易地而处，为世俗门庭牵绊的人是道长，却是所有人都相信，道长的答案都只会是「泉子」，无一例外，无人能占泉子之先。

「我并不认为夫君有输给道长大人。」照子女王收回册子，交给女房，「泉子当初所仰慕者，必有我夫君的品性。」

公任侧首，看向黄昏里的妻子。

照子女王将手按在丈夫的手背上，轻拍了拍，向丈夫笑了笑。

而一直躲在廊后的諟子，双手捧着剧跳的心，观兄嫂游戏观得几乎虚脱。

——大伦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