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峥并未说话，食指轻轻敲打扶手，一声又一声，落在厅内这些人身上，仿若生命的倒数。

众人冷汗涔涔，有胆小的甚至跪不住，差点瘫倒在地。

半炷香后，裴砚峥才大发慈悲道：“诸位，请起。”

刘衡抹了抹额头上的汗，退至一旁。

待到众人起身站好，裴砚峥似是闲聊般问道：“诸位可知本王请你们来所为何事。”

站在前方的一个膀大腰圆的商户左右看了看，使了眼色之后，正想上前回话。

清枫将手中剑拔出来，似威胁又似提醒：“诸位老板，考虑好了再说话，我家主子不听废话。”

裴砚峥保持闲散的姿势，拿着茶杯轻抿一口，一只手还在逗猫。

但下首没有一个人敢说话，更不敢东张西望，整个大厅达到了一种诡异的安静，落针可闻。

不知过了多久，茶杯被不轻不重放在桌上：“诸位有当哑巴的雅兴，本王不介意让你们设身处地体验一下。”

下面的商户有口难言，他们原本就计划好，待上面施压便统一口径，称因水灾导致沿途运输损耗严重，成本难以降下来，并非有意发国难财。

但现在没有一个人敢按照这计划说出口，来的人可是这位阎王，他的手段在座人都有所耳闻。

但他们也不敢明目张胆去跪舔裴砚峥，毕竟这样做了，以后在这江南怕是难以立足。

在场众人就这样陷入了两难的境地，谁也不敢说话。

见火候差不多了，裴砚峥坐直身子，扫视那群两股战战的商贾。

“我知诸位营商，本为逐利，不欲让诸位做亏本买卖。

但趁灾渔利，是取祸之道，百姓一旦暴乱，万贯家财也难以守住。

愿意平价出货，合理取薄利者，官府自会出手护你周全。”

裴砚峥转头看向一旁的刘衡，冷笑一声：“执意囤粮抬价，坐视灾民困死，官府自有官粮入市平抑，届时囤粮烂在手上，血本无归，相信诸位心中自有一杆秤。”

裴砚峥起身，抱着阿遥抬步往外走去：“本王言尽于此，在府衙静候诸位回信，何去何从，自行抉择。”

留下的人面面相觑，虽然人心隔肚皮，想法各不同，但识时务的人已经决定不回家现在就去拜访摄政王，争取拿下第一张投名状了。

裴砚峥能来到这里已经出乎所有人的预料，现在大部分人都不敢造次，这可是摄政王，他若是想治你，你背后有再大的官都没用。

第二日开始，洵州粮价飞速下调，甚至比还未遭灾时都低，宣禾两州消息灵通的商人也开始调价。

解决了粮食问题，裴砚峥召见刘衡。

刘衡近日心惊胆战，听到传召，心中第一反应竟然是松了口气。

他跪在地上，不等裴砚峥盘问，便一五一十招了。

“王爷明鉴，下官初来乍到，尽全力拯救百姓，但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商会那边势力大，背靠高官，下官无能……”

裴砚峥打断他：“你确实无能。”

他没心情听他诉苦，若非再调人过来不仅费时费力，还对当前局面毫无用处，刘衡已经被罢官了。

“本王给你机会戴罪立功。”

刘衡强撑着的身体倏然放松了一瞬，下一刻，他又打起精神：“谢王爷大恩，下官定不辱命。”

裴砚峥起身：“带本王去临时医署，把城中情况详细说清。”

阿遥跟在裴砚峥身边，也听了个大差不差。

江南疫病最开始并不起眼，最早一批灾民染病，症状轻，头晕低热，以为是淋雨发烧，并未过多在意。

最初患病的病人在家休养，一个月后，当地得病的人越来越多，家家户户都出现了感染相同症状的患者。

很多人时好时坏，吃了药之后没几日便复发，官府这才重视起来。

但已经错过了最佳时机，几乎所有人或多或少都接触过感染疫病的人。

这疫病以前从未见过，书中也无记载，大夫只能开些压制高热的汤药。

第三月，全城死亡人数激增，瞒不住了，这才上报朝廷。

朝廷派医术高超的太医来接管，但收效甚微。

每家每户都有病人，轻症之人拖到半月之后才会转为重症。

现在采取的措施便是不准大家出门，每日医官登记数量，每日分派医丁沿街送药。

最初确实有效果，死亡人数减少了，但半月之后又开始新一轮爆发，感染人数也增多。

正说着情况，一行人到了临时医署。

洵州医署负责人是王太医，与裴砚峥有过几面之缘，早早在外等候。

“王爷千金之躯，怎可来这等污秽之地……”

“王太医，进去说话。”

“是。”

一进医署便闻到一股难言的药味，一旁的医丁正在赶制甘露消毒丸。

这药丸对大多数疫病都有效果，所以无论遇到什么疫病，太医在没有研究出对症药之前，都会优先选用这款药丸。

进了内室，裴砚峥端坐上首，阿遥就蹲在他身边，好在这椅子够大。

其实她不想来的，但系统说，能帮助裴砚峥解决疫病一事，也算是功德无量，说不定有特殊任务呢。

所以她便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