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来，夫人一直以为顾夫人是偶然早产，”褚榆对沈茂菡说，“从未想过背后有人暗中下手吧。”

不等沈茂菡回答，代管家急忙抢过话：“姑娘这是哪儿听来嚼舌根的话，这怎么能信？”

死到临头，不知悔改。

“那夜灶房丫头见你跟一个人说话，那人穿着劲装，料子不错，不像下人。”褚榆不理会他的狡辩，继续问，“那人又是谁？”

代管家抿了抿嘴，忙答：“大约是顾府来问段夫人情况的，有何问题？”

褚榆冷哼一声，“这么多年的事，记得这么清楚，看来您是日夜回忆。”

刹那，代管家勾起的嘴角僵在脸上，半晌没说出话。

褚榆也懒得跟他争论，朝伏羽递去眼神，伏羽立刻从袖口扔出代二的名牌。代管家脸上尽力维持的平静瞬间被撕开，瞳孔放大，呆呆望着那枚带血的木牌。

“代二关在我手里，真相如何，他说得明明白白。是你串通外人，谋财致顾夫人早产！”

“胡说八道，我分明是听命而为！”

“何人之命！”

“轰——”

一声惊雷炸响，代管家双膝剧烈颤抖，竟直愣愣跪倒在地。

褚榆没想到三言两语就试出了他的真话，终于松了口气，继续逼问：“何人之命？”

代管家双目含泪，双唇颤抖，仰头看着她。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侍卫还没来得及通报，门就从外头被推开了。

段观远。

他站在门口，身上那件官袍湿了半边，显然是赶过来的。扫过屋里的情形，目光在沈茂菡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回代管家身上。

“褚姑娘。”他走进来，带上门，“对我的家事如此上心，查到什么份上了？”

他一步步走近，巨大的压迫感笼罩在每个人身上。伏羽下意识按上刀柄，被褚榆一个眼神制止。

“大人来得正好。”褚榆把桌上的纸卷拢了拢，“我查到的都在这里，大人瞧瞧？”

段观远走到桌边，掠了一眼桌上那些纸卷，语气不容置疑道：“我的家事不劳姑娘费心，伏羽，带着姑娘回去歇着。”

“大人步步为营至此，如今倒怕了？”　褚榆丝毫不怵，一语点破。

沈茂菡猛地抬起头来：“你说什么？”

屋里一片死寂。

褚榆起身，步子不紧不慢：“借口外出理事，意图杀害发妻与尚未出世的孩子，独吞顾夫人成山似的嫁妆。正巧沈夫人吩咐产婆，意欲取胎儿的性命。”

“代二受您吩咐找人放火，事情办得干净利落，连沈夫人都以为是老天助她，送了把火来。”

一字一句，锥心刺骨。

沈茂菡颤抖着跌坐，双目涣散。

这些年，她以为是自己杀了顾夫人，对段烬又恨又怕。

幸好，她得了一个好郎君，一次又一次替她遮掩。她原以为段观远真心疼爱她，以至紧紧依附。

如今血淋淋的真相被撕开。

日夜相伴的丈夫，为了钱财，不惜要自己妻儿的性命。

他竟歹毒至此。

“这些年，每逢年节你将往南广去信，不过是想让人以为你怜爱亡妻，爱屋及乌，顺便，白得几箱金银珠宝。”褚榆走近他，咬牙切齿，“顾夫人可怜，嫁给你这种狼心狗肺的东西；沈夫人更可怜，被你蒙蔽多年。”

屋里只剩沈茂菡的啜泣声和代管家粗粗的喘息。

不知过了多久，段观远终于有了反应。

“好推断，好口才。”他侧头对上褚榆的目光，眸子里不仅没有丝毫慌乱，甚至带着些她看不懂的赞许。

“证据呢？”他说，“凭这些人片面之词？我乃礼部侍郎，意图栽赃陷害我的不计其数。沈府为将其女嫁入段府，不惜残害我妻和未出世的孩儿，如今见我年长无用，又下毒谋害我儿，欲拉我下马扶持自己的势力，行径简直令人发指。”

他轻飘飘两句话，将事情全推到沈家，自己活脱脱一个被欺骗的丧妻丧子之人。

“你畜牲！”沈茂菡猛地伸手想掐住他的脖子，却被他一把推倒在地。

“毒妇！”他怒斥，“当年故意勾引，害我妻儿！我要……”

他忽然弯下腰，脸上挂着可怖的笑，悠悠吐出一句：“休妻。”

“上书陛下，告沈府治家不严，纵女行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