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阳光严格的被挡在外面，室内分辨不出白天黑夜。茶几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几个空的洋酒瓶，是她从橱柜深处翻出来的，不知道什么年份的威士忌。

温萦是被渴醒的，她的喉咙因为酒精的原因变得干痒，她爬起来去冰箱拿了一瓶矿泉水猛灌了几口，才感觉到原地复活。

她走路摇摇晃晃绕过一堆垃圾，瘫倒在沙发上，后背被一个硬物硌到，她闭着眼睛摸索拿出来后，发现是自己的手机，不对，现在应该说是板砖，她已经好几天没给手机充电了。

温萦按了几下电源键，手机没有一丝气息。就那样举着手机看了几秒，然后随手把它丢到了沙发另一头。板砖在坐垫上弹了一下，滑落到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懒得去捡。

喉咙里的干涩感消退了一些，但胃里翻涌上来的酸意又让她整个人往沙发里缩了缩。她把脸埋进靠枕，闻到靠枕上散发的酒精味道更难受了。

她都想不起来这两天是如何过的，她有多久没吃饭，她的头发完全成了鸡窝。

温萦叹了口气，还是拖着身子去捡起板砖，拽来一根充电器给它插上。

没一会儿，板砖就恢复了生机，变成嗷嗷叫的公鸡，屏幕因为弹送的消息和未接来电不停地闪烁，这让好久没见过光的温萦来说感到格外刺眼。

温萦等它尖叫了两分多钟后，终于安静下来，才眯着眼睛刚准备开始查看消息，板砖又开始尖叫，这次温萦揉了揉被宿醉折磨的脑袋，直接接起了电话。

她划开接听键，还没开口，对面就炸了。

“温萦！你终于接电话了！今天要拍出道写真，你是不是忘了！全队现在就差你一个！”

温萦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那阵声波过去之后才重新贴回耳边。她的喉咙干涩的像片粗颗粒砂纸“什么？......不是20号拍摄吗？”

萧潇叹了口气，咬牙切齿地“今天就是20号！”

温萦晕头转向地脑袋终于抓住了一条有用消息“什么？”今天是20号了？温萦已经这样不分白天昼夜过了3天吗？她简直不敢相信。

萧潇压低声音说道“快过来，蔡总监要发飚了！”

温萦赶紧点点头“我马上到。”

快速站起来的时候，感觉头脑又是一阵眩晕，膝盖也在发软，她摇摇晃晃地绕过茶几上的空酒瓶和零食包装袋，快速褪掉身上的T恤和内裤，走进浴室。

冷水直接冲下来的时候，让温萦打了个激灵，水顺着发丝淌过脸颊和脖颈，冲掉皮肤表面那层黏腻的酒气。她挤了些洗发水快速搓揉头发和脸颊，待到搓揉的差不多之后，快速进行冲洗。

她洗干净身上的泡沫，赤裸地走出浴室，站到镜子面前。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侧，唇色发白，整个脸颊因为酒精浮肿，如果非要说气色，那跟鬼差不多。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都被吓了一跳，边走边随便抓了条浴巾擦干身上的水，手指在一排衣架上拨过去又拨回来，最后扯出一件灰色的毛衣和一条牛仔裤，随便套上。弯腰系鞋带，低头时胃又开始翻腾，她扶着鞋柜稳住身形，踉跄一下，脚踝处又隐隐作痛，等那阵恶心过去之后才直起身站稳脚跟。温萦大喘了一口气，拽了只口罩就出门了。

等车的时候，随手拿出口袋里的香水在身上喷了几下，柑橘调的气味短暂地升起来，暂时掩盖压住宿醉的酒气。看了眼手机，现在已经是早上9点40分了，她已经迟到了一个多小时。

车没过几分钟就停在了温萦家楼下，温萦开门直接缩到后座上。现在正是初秋，道路两旁的银杏叶刚刚步入金黄，在凉风中随意的摇曳。阳光从树叶的夹缝中直射下来，温萦被阳光刺得眯了一下眼睛。

她翻开手机开始查询这几日错过的信息，妈妈的、爸爸的、陈悦的、何夏的、潇潇的、南舟的、怡忻的......

温萦看完又感到心情一阵烦闷，仰起头，手机又开始新一轮的震动。

她拖着略感沉重的手指拿起来一看，赶紧又直起了身。

是宋舒然。

她点开信息的手有些颤抖，虽然消息只有短短几个字“到哪了？”

温萦拿起手机准备输入，输入了“快了”“马上”“十五分钟”输入了半天，又全部删除了。

她把手机重新倒扣在后座上，开始闭目养神。她的眉头依旧紧缩，两只手开始无规则的缠绕交握，她握住手机又松开，握住拿起重复翻开那条消息后，又松开。最后深深叹了口气。用手指在窗户上借着雾气，画了一个X。

摄影棚在三环的艺术创意园区里面，这里的建筑大部分都是旧厂房改建的，外墙的红砖上依旧印刻着那段光辉岁月的痕迹，再上面又附着上大面积的充斥多元色彩的涂鸦。这个摄影棚的中间有着一棵打破天花板的大树，它连躯干都十分粗壮，一个成年人的手臂都难以环绕起来。

温萦进屋的时候，暖气和灯光的热度同时扑到她脸上。棚里的闪光灯在连续的闪烁，助手在旁举着补光灯和反光板，灯光师在配合摄影师的镜头调整光源。化妆台上已经坐了五个人，只剩下一个空位，化妆师在帮许怡忻处理最后的定妆，萧潇低头翻看膝盖上的台本，裴南舟正在调整发丝的角度，姜颜面色不悦的与化妆师攀谈，宋舒然......她拿着手机在自拍。

几个人注意到门口的动静，同一时间抬头，从镜中看到了温萦，但什么也没说，继续忙着自己的事情。

温萦摘下口罩，快步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蔡希迪皱眉看向温萦，示意化妆师快去给温萦做造型。化妆师熟练的翻开化妆箱，看着温萦的脸呆愣了两秒，但什么也没说，抓紧时间帮温萦上底妆，温萦能感觉到底妆上的很厚重，刷笔疯狂的在自己的脸上涂抹，一层又一层，盖住她毫无血色的脸和乌青的眼袋，打上眼影和腮红后，温萦的脸才稍微恢复了些气色。

其他五个人已经准备好，开始按照顺序拍摄单人照。

待温萦换好衣服，走到拍摄区域，其他人正三三两两聚在幕布旁边补妆或聊天。萧潇率先看到温萦，挥挥手，指指身边的空位示意她站过来，温萦走过去站好。

“等一下就到你了。”萧潇低声说了一句“你......还好吗？怎么感觉你整个人瘦了一圈。”

“我没事啊。”温萦装出一副轻松的语调。“我最近在液断，效果很好。”用酒。

“哦......”萧潇深深看了温萦一眼，没再追问。

温萦余光注意到宋舒然站在幕布右侧补光灯旁边和裴南舟笑着说话。补光灯映射下她的下颌线在阴影里拉出一道更加利落的弧线。温萦的位置在左侧的暖光灯下，隔着整个拍摄区，宋舒然一直没有朝她这边看。

很快就轮到她了，温萦走到灰色幕布前站定，灯光从顶部的柔光箱倾泻下来，把她整个人笼在暖白色的光圈里。摄影师在取景器后面调整ISO和光圈，对她说“好，脸稍微往左侧偏一点点，好，挺胸抬头，下巴抬起来”摆好姿势，闪光灯开始连续闪烁。

“好，笑一下，梨涡笑得深一些。很好，再来一张。”

温萦摆出职业化的甜美微笑，按照摄影师的要求摆好每个动作，很快就拍完了。

再就是拍集体照。

集体照有标准的固定站位，宋舒然在中间，左右是萧潇和姜颜，再外侧是裴南舟和许怡忻，裴南舟旁边则是温萦。

温萦站到裴南舟身侧，摄影师在调整灯光的间隙里喊“好的，各位以宋舒然为中间靠拢，看镜头。”所有人往中间收了一步。

“三、二、一，好，再来一张！换姿势，微笑。萧潇手臂垂到身侧，许怡忻扬头，让我看见你的笑容，好很好......”

快门声响成一片,温萦的嘴角抬起来，梨涡深深嵌在脸颊两侧。这种笑她练过无数遍，眉毛微微上挑，眼睛弯成月牙的弧度，下巴稍稍收一点让脸型显得更小。这个表情她从练习生时期就已经能一秒内切换，不需要任何情绪支撑。

余光扫过站在正中央的宋舒然，宋舒然的侧脸被柔光箱打得很亮，嘴角的弧度微笑的刚刚好，整个人看起来状态满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