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习生活已经过了两个月,温萦对宋舒然的感情变得十分复杂。
说是讨厌吧,好像也不全是。但要说喜欢,那绝对是昧着良心。
每天早上八点,宋舒然准时推开练习室的门。风雨无阻,一秒不差。温萦甚至怀疑过她就住在公司里,不然怎么可能每天都一成不变,白色T恤,高马尾,脸上一直都是冷冰冰的。
反观温萦,每天都会产生新的错误。
“新来的,你的头发能不能扎好?刘海都挡眼睛了,你平时不照镜子吗?”
“哎你,你的鞋带能不能系紧?跳舞的时候绊到其他人怎么办?”
“温萦,我说几次了,热身的时候认真点,不要发呆。你以为你现在在三亚啊?”
宋舒然骂她从来不吐脏字,但是有八百种花样。
她觉得宋舒然那双眼睛就像装了专门针对她的雷达,各种细小的缺点都会在她的雷达上闪烁,她就飞般的闪过来针对她。
有一次,温萦在做抬腿动作的时候,脚没有抬到指定的高度。她自己都没注意到,甚至觉得那一遍做得还不错。结果音乐刚停,宋舒然的声音就从头顶砸下来。
“温萦,左脚,抬高,不要混,重来。”宋舒然撇了她一眼,语气依旧冷冰冰。
温萦咬着牙重做了,心里却很是不服气,说得好像自己总是在偷懒似的。做完之后,宋舒然又说“力道还是不够,再做十遍。”
十遍做完,温萦的腿已经开始打抖,只能扶着杆喘气,大滴的汗珠落下来,余光看见宋舒然正在指导何夏,声音温柔得像是换了一个人。
“对,就是这样,肩膀再放松一点,非常好。”
温萦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说不上来的感觉。
她不是没被老师批评过。高中时的化学老师比宋舒然凶多了,动不动就罚她、叫家长,她也从来没觉得有什么。但宋舒然的批评不一样,宋舒然的每句话都像是针对她这个人,而不是她做的事。
不,她应该没想错,宋舒然就是在针对她这个人。
温萦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宋舒然。
第一次训练她被何夏骗了没穿鞋,结果出丑出到外太空。这其实没什么,就是宋舒然看她的眼神,活像她是个智障。
忘了是第几次训练,她迟到了三分钟。
准确地说,是七点五十八分进的练习室。其他人都已经站好了,她推门进去的时候,所有人齐刷刷看向她。
宋舒然站在最前面,手里的教鞭轻轻敲着手心。
“几点了?”
温萦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七点五十八。”自己就今天迟到,宋舒然今天竟然偏偏早到了,可恶啊。
“我说的是几点开始训练?”宋舒然挑挑眉,教鞭继续敲击着手心
“七点四十五,对不起。”温萦只能认栽。
“那你现在才来,算不算迟到?”
温萦张了张嘴,想为自己辩解几句,但她看见宋舒然的眼神,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算,对不起。”
“去,跑5公里。跑完再回来上课。”
温萦去隔壁健身房的跑步机上开始跑步,等到5公里后,温萦真是一点儿力气也没有了,气喘吁吁,跑完还要把跑步机的记录拍照打卡发到班级群里,她的衣服都被浸湿了,真想回家躺着吹空调。
温萦回到教室,站到最后一排,大口大口地喘气。前面的何夏悄悄回过头,默默打了个“还OK吗?”的手势。温萦瞪了她一眼,ok才怪。
她依旧想不明白,为什么宋舒然对别人和对她,标准完全不一样。
何夏做错了动作,宋舒然会说“注意一下,再来。”
萧潇节拍没跟上,宋舒然会说“没关系,多听几遍音乐”。
连那个跳舞比自己还烂的周婉清,宋舒然也只是叹口气说“回去多练。”
但到了温萦这里,画风就完全变了。
“温萦,你这什么动作?搞笑呢,重做。”
“温萦,这个八拍你练了多少遍?怎么还是错?”
“温萦,你的表情能不能不要这么僵硬?不懂表情管理吗?”
温萦有时候觉得自己不是在做练习生,是在接受某种特殊训练,自己的脸皮被她磨练的一天比一天厚。如果每天被宋舒然这样当众批评还能坚持下来,,那以后出道被全网黑估计也能扛得住吧,温萦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但有一次,她实在没忍住。
那天练的是新舞蹈,动作比之前的都难,节奏又快。温萦练了一上午还是没记住,到下午的时候脑子完全成了一团浆糊,又累又困,手脚像是各自的,完全不听使唤。
宋舒然让所有人分组展示。轮到温萦这组的时候,她站在最边上,音乐响起来,她第一个动作就做错了。
然后第二个,第三个。
整个八拍,她几乎没有做对过一个动作。
音乐停了,练习室里安静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