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我都明白……”钰儿默默记下他所说的话,接着顺着他夸赞,“郑郎一看就有真才实学,怎是廉平那一介匹夫可以比的,我从前跟他不过是被生计所迫,对郑郎才是真心仰慕啊……”
钰儿费了好大力气才平复下郑元斯的怒火,等对方情绪缓和些了才继续试探着问:“那郑郎预备何时回京呢?”
“快了。”郑元斯说得模棱两可,松开钰儿回到桌案前,示意钰儿换个新杯子给自己倒酒,“你放心,等我升官发财后,自会着人来这赎你。”
钰儿垂眸转了转眼珠,故作可怜地说:“我是甘愿等着郑郎的,只是郑郎能否给我个期限,也好叫我心里有个盼头。”
提到加官进爵,郑元斯果然得意起来:“顺利的话,今年年底就能升员外郎,若是运气再好一些,来江南做转运使,他日回朝进三司也是有可能的。”
“果真?”钰儿听后妩媚地笑了起来,端起刚倒满的一杯酒送到郑元斯嘴边:“那钰儿等着郑郎回江南……”
霍璟城和杨柏等在保儿的房间,这里在鸳鸯楼最边上,离正楼香阁很远,出什么事并不能及时发现。
杨柏等得来回转圈,心焦不已:“公子,那钰儿姑娘能做到吗?我们要不要偷偷摸过去看看情况?”
“她可以的。”保儿揣着手,不服气地争辩,“她聪明得很,这点小事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杨柏见这小保儿护那姑娘护的跟什么似的,也不好再多说,只询问地看向霍璟城。
霍璟城靠墙立在一边,沉声说:“再等等。”
三个人大眼瞪小眼地又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保儿身旁的木门终于被人轻轻敲了两下。
他赶紧打开门,激动的话还没说出口就看到了钰儿脸上鲜红的巴掌印。
“你的脸……”保儿当即要动怒,“那老混蛋又跟你动手了?我去跟他拼了!”
钰儿急忙拉回他,看了看里头的霍璟城,不敢耽搁下去:“先说正事。”
杨柏帮着劝保儿:“就是,教训姓郑的不差这一会儿,回头我们帮你们出气,先听钰儿姑娘说话要紧。”
钰儿将门关严实了,语速飞快地低声讲:“我按英雄给的法子套了几句话,他说了一些,但也没说太多,然后我就把下了药的酒喂他喝了下去,等他晕了以后我把他身上带的东西全取下来了,都在这了,你们瞧瞧哪个能用上。”
钰儿把手在蜡烛前摊开,里面放着几小块碎银和一块银铤,还有一大一小两个钥匙。
霍璟城扫了一眼这些东西,追问:“他都说什么了,原话复述给我。”
钰儿刚要开口,不成想保儿忽地出手拦住,多留了个心眼:“哎——两位既然答应要帮我们赎身,也该拿出点诚意来吧。”
事不宜迟,霍璟城给了杨柏一个眼神,杨柏将鼓鼓囊囊的钱袋子在二人眼前掂了掂:“我家公子仁心,这些钱不仅够你二人赎身,还额外多给你们备了一笔路费和安身钱。”
霍璟城没什么耐心:“现在能说了吧。”
钰儿对着那钱袋子深吸口气,“既然公子有善心,那我也绝不有所隐瞒。”
钰儿将自己与郑元斯的交谈原原本本复述给霍璟城:“基本上就是这些,我应该没有记错,他和廉平关系确实不好,我第一次见他们一起喝酒时就看出来了。”
杨柏摸摸下巴:“公子,看来这郑元斯还真准备陷害他自个儿的同窗啊,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霍璟城注视着那两枚钥匙沉思起来,为今之计,是要找到江南转运使的把柄,逼他交出真实的财赋总账,再找个机会了结了郑元斯。
可难就难在不清楚郑元斯手里握着的把柄是什么,够不够重,就算有钥匙在手也未必就能找到这些把柄,还很可能会打草惊蛇。
就在霍璟城别无他法只能选择拿着钥匙去赌一把时,外面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
“不好了——西厢房走水啦!快来救火啊!!”
屋内密谋的四人面面相觑,保儿拉开一点门缝,往外探着看了看,果然看到西面一排厢房火光冲天,烟雾缭绕。
“是真的走水了。”他看向霍璟城,“两位把该带的带上,该留的留下,趁乱赶紧离开这吧。”
霍璟城朝杨柏抬了抬下巴,杨柏拿出事先备好的软泥,将两枚钥匙分明刻印下来,再把钱袋子交给他们。
杨柏:“这钱你们收好,记得等风平浪静之后再赎身离去。”
钰儿捧着沉甸甸的钱袋子,一时有口难言:“钰儿感念二位恩情……”
“交易而已,谈不上恩情,你二人日后守口如瓶,莫说见过我们就是。”
“我们明白。”
杨柏吸了口气:“烟味更重了,公子,咱们得尽快离开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