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车身猛烈颠簸几下,紧接着车顶传来几道不同的脚步声,他们与霍璟城的脚步声缠斗在一块,原本结实的马车瞬间变得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就会散架。
与此同时,尖刀划破窗帘从车窗外直直刺进来,寒白的利刃从丁繁缕眼前划过,只差分毫就能让她的脑袋开花。
陈烨拔出随身佩戴的匕首,将探进车窗内的兵器一一挡下。
车顶的厮杀还在继续,狭小的位置站了三四个人,霍璟城足尖扣紧车顶木缝,一刀割在贼人的脚腕处,再借势旋身卸下贼人兵器,趁机将人一脚踢飞。
霍璟城接连逼退两波刺客,就在此刻,大路前方忽地又冒出一队刺客,为首的人用黑布蒙面,趁车顶上厮杀正盛之时,对着霍璟城放了一道冷箭。
霍璟城耳尖一动,下意识闪身躲过暗箭,却不慎被身旁飞扑而来的刺客砸下马车。
车顶的争斗霎时消失,丁繁缕一惊,立即要掀帘看外头的情况。
陈烨一把按住她:“别探头看。”
“可是霍璟城掉下去了……”
“殿下不好了!”车外闻滨的声音盖过丁繁缕的话,“前头又来了一队人!”
陈烨当机立断:“往窄路里拐,然后抛车逃跑!”
“是。”
闻滨拽紧缰绳,策马拐进街巷的窄路,马车钻进去不到半丈就卡住了。
陈烨拉起丁繁缕:“快下车!尽量往房子里躲!”
这条街上全是商户,深夜屋舍内空无一人,门窗紧闭,三人跳车后破窗潜进了就近的一家米行内。
马车堵在巷子口,贼人追进来只能下马步行。
蒙面贼首下令分头追杀,很快就寻到了几人破窗的痕迹。
丁繁缕三人躲在二楼,不一会儿就听到楼下传来纷杂的脚步声。
闻滨心下一紧,悄声站出来:“殿下和丁姑娘躲着,我去引开他们。”
话音一落,闻滨故意弄出细微响动,将贼人的注意力引到自己身上,然后从二楼一跃而下。
“他们跳出去了,快追!”有贼人指着闻滨逃走的方向大喝一声。
蒙面贼首多疑地抬手制止,用眼神和手势示意左边几个人到外面去追,剩下的人随他去楼上继续搜。
丁繁缕和陈烨屏息凝神地听着楼下的动静,很快就意识有贼人上了楼。
贼人里外夹击,而他们两个,一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一个是只有一把匕首的目标。
陈烨在黑暗中看向丁繁缕,无奈道:“我恐怕要连累你了。”
丁繁缕心绪杂乱,连害怕都顾不上,她只想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过这次,以及霍璟城人现在如何了。
陈烨握着匕首:“我会尽量拦住他们,你趁机跳窗吧,他们杀了我,大抵就不会再追你了。”
丁繁缕第一反应是如此行事无法同霍璟城交待:“要拦也是我拦,殿下去逃吧,以后给我报仇就是。”
两人执拗地看着对方,谁都不肯相让。
用米袋堆成小山抵住的房门不到片刻就被贼人踹开,丁繁缕和陈烨被堵了个正着。
陈烨将丁繁缕护在身后,寒声质问贼首:“你是何人?”
贼首不肯泄露身份,二话不说带着众人直接举刀劈向陈烨。
陈烨勉强用匕首挡住长刀,小臂被刀刃震得发麻:“你若现在收手,便还有转圜之地。”
两相交手间,陈烨用匕首卸下一名贼人的长刀,换到自己手里,并反手取了那贼人的性命。
贼人见识到他的武艺,再不敢轻视,于是一哄而上。
陈烨红着眼拼死一搏,连续击倒两名贼人后,自己的腰腹也被砍了一刀。
陈烨捂着伤口狠戾地瞪视着对方,现如今追上楼的贼人只剩那蒙面贼首一个,他咬紧牙关警告:“你还不收手吗!”
那贼首一言不发,低吼一声朝陈烨挥刀劈去。
丁繁缕眼看陈烨就要抵挡不住,她奋力搬起身旁的米袋砸向贼首。
贼首偏身一闪,丁繁缕趁机抓住陈烨的手:“殿下快走!”
她拉着陈烨翻窗跳下,故意让自己垫在陈烨的下方,然后结结实实摔在了外头的青石板上,丁繁缕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被摔得移了位,险些当场喷出一口血来。
但她顾不上疼,强撑着站起身拉着陈烨往暗处跑,身后的贼首追到窗边,对着黑暗中放了数道毒镖。
丁繁缕拖着陈烨四下逃窜,最终躲进了一处较为隐蔽的小仓库。
似乎是哪家布行用来盛放残次布料的仓库,里头连个窗户都没有,门一关就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两个人倒在废布上,喘气声又粗又急,丁繁缕惦记着陈烨的伤,从身旁扯过一块布,撕成细条,摸索着给陈烨缠到腰上止血。
“那贼首……是李通判。”丁繁缕粗踹着说。
陈烨人已经虚弱到了极点,但还是强撑着问:“你如何知道?”
“身形相似。”丁繁缕紧咬着牙,“而且他近身攻击您时,我闻到了鱼池的腥味,和殿下宅院里金鲫池的味道一模一样……”
“……竟然是他,怪不得他不敢出声。”陈烨缓了口气,恶狠狠地说,“若我能活下来,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殿下一定能活下去,我为殿下止了血,一个时辰内来人,殿下就有得救。”丁繁缕用尽全力绑好布条,然后瘫倒在陈烨身旁,“殿下别怕,霍璟城一定会找到殿下的。”
陈烨循着丁繁缕的声音望过去:“我不怕,你也别怕。”
丁繁缕忽地苦笑一声:“我恐怕……等不到他来了。”
陈烨怔了一下,很快明白丁繁缕话里的意思,奈何周遭太黑,他只能伸手去摸,不料刚触到她的后背就摸到了一片湿黏。
是血,是丁繁缕的血。
“你受伤了?”陈烨惊慌失措地问,旋即轻轻去拍丁繁缕的脸,却发现她人已经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