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闻滨说你这次还带了女眷过来?”陈烨调侃,“从前只管舞刀弄枪的,什么时候侠骨柔肠起来了,倒不像你了!”
“深宅闷困,带她出来散散心,惹殿下笑话了。”
“这么说真有这号人物了?”陈烨来了兴致,“晚上我给你摆宴接风,你叫她出来一起,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惹得你大动凡心!”
“不过是寻常七情六欲,殿下快别打趣我了。”
“好好好……”陈烨应着,“如今见到你的人,一应繁琐的嘘寒问暖咱们就免了吧,还是尽快说说正事。”
他沉下气,尽量简短地说:“我来江南已有半年之久,光是刺杀就遭了三次,一次在南下的路上,还有一次是在去杭州城的途中,这最近的一次便是一个多月前在平江府了。”
霍璟城严肃起来:“可知道是什么人干的?有抓到凶手吗?”
陈烨摇了摇头,叹气道:“尚不能断定是什么人派来的,但能确定是同一伙人,衣装和兵器是一样的,人数不多,但个个儿精锐。前两次他们都是在路上埋伏,杀了我身边不少暗卫,可惜没抓到一个活口。最后一次是在平江府城内,有厢军助力,擒到了一个活口。”
“审了吗?”
“这才是难处。”陈烨为难道,“审不了,人中了厢军三箭,又被我的暗卫从阁楼上一脚踢了下去,眼下奄奄一息,指不定何时就要咽气。”
“既是唯一的线索,那这人无论如何也要救回来。”
“是啊,我已命姚知府在城内遍寻名医,可奈何都过去一个多月了,没一个大夫能叫他醒过来。”陈烨想到霍璟城之前在信中所提的肃王谋反一事,悔极,“若是早知道这偌大平江竟没一个医术高超之人,我就该在信中叫你把你府上那位为父皇解牵机毒的女神医带来了。”
霍璟城闻声色变。
陈烨对霍璟城的神情洞若观火,“怎么了云骋?”
纸包不住火,霍璟城深知不可因小失大,特别是不能因为被看出的隐瞒而在东宫面前失信。
他起身跪下行礼,坦言:“殿下,实不相瞒,我此番带来的女眷……正是那位女医。”
陈烨果然怔住了,好半晌才从震惊中缓过神,他薄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可宫里都传那女医是先侯爷的妾室,莫非……你糊涂啊云骋!我朝礼教森严,世家大族霸占亲属之妾,这等丑闻足以让你在朝堂上受尽非议,倘若御史台揪着不放,丢官服刑都是有可能的,你何苦为了一个女子冒这等风险!”
“殿下!”霍璟城俯地恳言,“殿下知道我的为人,我对她绝没有浪荡欺辱之意,为了她,我甘愿遭世人诟病,受天下指摘,万死不弃。”
“你……”陈烨气得狠狠甩了把袖子,恨铁不成钢地叹,“你既非要她不可,圈在府里好生养着藏着就是,竟还把她大张旗鼓地带出来,你是巴不得让天下人知道你是个混球啊?”
霍璟城抬起头,“她非池中物,我并不想让她当一个供我圈养观赏的花瓶,而且我对外只称她是我姑姑的义女。”
“我看你是鬼迷心窍了。”陈烨不解透顶,明明年前还好好的,那样缜密勇谋的一个人,怎么过了半年时间,就像被勾去了魂儿似的,“唉,既然人已经被你带来了,那没准是天意,说不定她真能医好那刺客,明日一早就让人带她过去试试,至于你,我还有更要紧的事需要你亲自替我去办……”
吃过宅子里下人备好的午饭,丁繁缕沐浴后便躺回屋子里午睡。
风餐露宿十几日,难得有张舒服的床,她头一挨上枕头就睡沉了。
可惜还没睡熟多久,就被窗外聒噪不休的蝉鸣给吵醒了。
丁繁缕起初还欲蒙上被子忍忍,可被子太闷,声音太吵,她翻来覆去几次,最终一气之下掀开被子坐起了身,决定去解决了那几只夏蝉。
她穿好外衣,推开门打量着院子里那几棵金黄的桂花树,兰心也正好出来,嘴上哀怨着:“姑娘也睡不着吧?这都八月了,怎么这平江府的蝉还这么能叫啊。”
丁繁缕也叹:“估计也没有几只,不过这叫声的确烦人得很。”
“姑娘等着,我去找宅子里的人要根长竹竿,糊上面胶把这些蝉给粘下来。”
兰心说干就干,不一会儿就找来了捕蝉的东西,丁繁缕和兰心一人一根,绕在金桂树下步捕蝉。
霍璟城和陈烨进院的时候,丁繁缕正站在离院门最近的那棵金桂树下,举着细长的竹竿仰着脑袋找知了。
竹竿头重脚轻,丁繁缕在树下对好位置,甫一扑上去,不出所料地歪了,面胶粘到了桂花上,她用力一拽,竹竿脱手,直直朝侧后方甩过去。
丁繁缕连忙抓紧竹竿尾部,人跟着竹竿往后跌了两步,直到竹竿顶端被霍璟城抬臂挡住,才堪堪稳住身形。
面胶上没粘牢的桂花随着推甩飘落几瓣,被细风扬到半空,最后轻飘飘落到了刚进门的两人的头上。
丁繁缕视线先落到霍璟城的身上,又转眼看到了他身侧衣容华贵的男子,忙端正了站姿。
霍璟城从她手里接过竹竿,轻放到一旁,给她介绍:“这位是太子殿下。”
终于见到了传闻中的太子,丁繁缕虽方才就猜到了这人的身份,但一听霍璟城真的说出来,她骨子里那点畏权畏威的臭毛病立马钻了出来。
她紧张地咽咽口水,将手汗往衣裙上蹭了蹭,低头行礼:“拜见太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