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妖仍在窃窃私语。

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直到将何惑整个人包围起来。

何惑胸膛不断颤动，却吸不进多少氧气。他只能徒劳无功的鼓动着胸膛，如同一只即将渴死的鱼。

玄酩握住他的手腕，强迫他看向自己。

“何惑。”玄酩的指尖用力到发白，“清醒一点，这里是妖市，我是玄酩。”

“玄酩……”听到这个名字，何惑空茫的眼神逐渐聚焦了起来。但伴随着聚焦而来的，是他瞬间通红的眼眶。

“玄酩……”何惑挣开玄酩的桎梏，将头埋进膝盖中，拼命缩成一团，尽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你走吧……”半晌，何惑才从膝盖中挤出一句带着哭腔的话。

玄酩皱眉：“你在说什么胡话！”

“我没有说胡话。”何惑连反驳都是轻轻的，“玄酩，没有用了。”

“他们已经找到我了，一切掩饰都没有用了。”

“怎么会没有用？！这里是妖市，又不是人界，他们不能……”

“他们能。”玄酩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何惑打断了。

“玄酩，他们能带走我。”何惑说，“玄酩，我是人类。妖市不会接受一个人类藏在这里。

众妖们现在只是还没有反应过来，等他们反应过来以后，一定会把我赶出去的。到时候，你也会受到牵连。

所以你走吧玄酩，趁事情还没有闹大。你装作不认识我就好，就这样……不用再管我了。”

“你简直是在说是屁话！”玄酩按住何惑，硬生生将他整个人从膝盖中拔起来，按住他的下颌逼迫他看向自己。

“我费了多少力气才把你伪装成半妖，我花了多少时间才把你带到这里绑起来。你现在让我走，你当我是慈善家！天天在外面扔钱玩吗？

还装作不认识，哈……何惑，你有没有脑子吗？整个妖市谁不知道你是我的伙计，我说不认识你谁会信！”

何惑咬着嘴唇将自己的下颌从玄酩手中夺出来，泪水顺着他的脸颊不断滑落，将他的领口打湿。

“那你还有什么办法吗？”何惑反问，“你只是一个四分之一妖，连自己在妖市都步履维艰，你还想包庇一个人类吗？

而且……就算你手眼通天，能瞒过妖市众妖，那位呢？你能瞒过他的眼睛吗？”

玄酩哽住了。

“滕舟大人日理万机，怎么会……”他习惯性嘴硬。

“人类进入妖市，难道是小事吗？滕舟再忙碌，再日理万机，他也能抽出一分钟的时候，来看一眼。

玄酩，哪怕就一眼，你就活不成了。”

“我觉得，但也不必如此悲观。”

一道平静的声音突然出现在两人身后，将两人吓了一跳。

滕舟面无表情地收起玄酩的羽毛，再次开口：“也许滕舟不会责怪你们呢？”

“你是不是也跟他一样，脑子不清醒了？”玄酩站起身，随手将手搭在了滕舟的额头上，“也没生病，怎么都开始说胡话了。”

“不是胡话……”滕舟有些无奈，“我很认真。”

“你……算了，你才来妖市多久，怎么知道滕舟大人是个什么样的人……”玄酩又蹲了下去，摸了摸何惑的头发，“反正无论怎样，我都不会放弃你的。让我离开的这种屁话以后不要再说。”

何惑垂眸掉着眼泪，倔强的不肯回答，滕舟有些不满。

“万一滕舟他就是不会追究呢？”他不死心的又问。

“不可能，山无棱，天地合，我挣够十个亿的那天都不可能。倒是你……”玄酩突然转身，看向身前的人，语气莫名带了几分威胁，“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哦，这是来秋后算账了。

滕舟老神在在地扬了一下下巴：“从他说自己是个人类开始就在了。”

“什么？！”玄酩跳了起来，“你……你都知道了？！”

“要是不知道，我在这里跟你说什么滕舟不会在意。”

很有道理，玄酩一时无法反驳。

他的大脑极速旋转了半天，最终发现辩无可辩，只能束手就擒。

于是玄酩毫无心理负担的摆烂：“那现在你都知道了，要怎么办。”

“帮你瞒着。”滕舟也毫无心理负担，“要不然还有什么办法。”

玄酩大喜，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想扑到滕舟身上，但顾及到何惑还在独自悲伤，玄酩硬生生遏制住了自己的动作。

只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你怎么丝毫都不惊讶？”玄酩皱眉，“就好像你一直知道何惑是人类一样。”

哦，送命题。

滕舟决定转移话题。

“很惊讶。”滕舟沉着一张脸完全看不出来惊讶的脸说，“但眼下更重要的还是盛平那边的事。”

“盛平？”

玄酩果然立刻便忘了这个送命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