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了张两本证放一起的照片。
“留个纪念。”
“发朋友圈?”
“你愿意就发。”
不归想了想。
“发。”
照片拍得很普通。
没有戒指特写。
也没特意找背景。
就两本证放在登记处外面的长椅上,两只手各拿一本。
不归文案只写:
【结了。】
周砚转发:
【她自己签的。】
不归看到以后给他一肘。
“你有病?”
“重点。”
“谁不知道是我签的?”
“以前真不一定。”
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也是。”
晚上那顿饭很热闹。
周岚来了。
林闻素、沈阿满、谢灯、罗青雀、许宁、裴行砚都在。
闻桥没来,说面馆忙,后来让人送了一大盒点心,包装上贴了张纸:
【新婚快乐。】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不退不换。】
沈阿满看完笑到差点把杯子碰翻。
“这谁教他的?”
不归:“不知道。”
谢灯:“挺有进步。”
许宁问:“为什么结婚礼物不能退?”
裴行砚解释了半天。
她最后还是不明白。
“如果不好吃呢?”
不归拆开盒子尝了一块。
“还行。”
“那不用退。”
许宁点头。
事情解决。
饭吃到最后,没有人让不归改口叫谁。
也没人问什么时候生孩子。
沈阿满唯一关心的是:“婚假几天?”
周砚说了一个数。
“去哪玩?”
不归:“还没定。”
“你们不会准备在家睡吧?”
周砚:“也不是不行。”
不归转头:“你已经想好了?”
“只是选项。”
最后还是决定出去几天。
目的地没定。
回家再看。
他们现在已经很习惯把事情留到明天。
晚上回到新房——严格说还没彻底搬完,箱子堆在客厅一角——不归第一件事是脱鞋,第二件事是把戒指摘下来。
周砚看见:“这么快?”
“洗澡。”
“哦。”
“你别一副我要悔婚的表情。”
“没有。”
“你今天已经被吓过一次了。”
“所以现在警惕。”
不归把戒指放在玄关小盘里。
跟钥匙放一起。
“等会儿戴。”
“嗯。”
她走了两步,又回来。
把那本结婚证也放进去。
周砚问:“不收好?”
“明天再收。”
“会不会沾水?”
“不放卫生间就行。”
新房的东西还没完全归位。
他们今晚甚至得从箱子里翻睡衣。
不归翻到一半,突然看到那本旧账册。
搬家时她也带来了。
周砚从另一个箱子里抬头:“找到了?”
“嗯。”
她拿出来。
最后一页还有之前那些乱七八糟的小账。
洗碗。
气泡水。
牛奶。
有些打勾。
有些干脆没人记得最后还没还。
不归翻到后面。
居然还剩两张空白。
周砚走过来。
“今天也记?”
“记什么?”
“我今天没欠你东西吧?”
不归认真想了一遍。
“你早上咖啡喝了我一口。”
“那是你递给我的。”
“忘了。”
“所以不能记。”
“知道。”
她拿笔在新的一页写日期。
周砚站旁边看。
“你不是有续页?”
“那个是我的。”
“这个呢?”
“不归想了想:“我们的账。”
这句话出来以后,她自己先安静了一下。
周砚也没接话。
她低头继续写。
【今天结婚。】
写完以后停了几秒。
又添一行:
【双方自愿,账目清楚。】
周砚:“后半句是不是多余?”
“不多余。”
“新婚第一天就写账目清楚?”
“很重要。”
“行。”
不归抬眼。
“你写一条。”
“写什么?”
“随便。”
周砚接过笔。
想了很久。
最后在下面写:
【今天不归还是不归。】
她看完没说话。
周砚自己先觉得有点肉麻,准备把本子合上。
不归按住。
“别动。”
“怎么?”
“还没完。”
她把笔拿回来。
在最后加:
【周砚也还是周砚。】
两行并排。
看起来挺傻。
她却没改。
旧问名簿曾经把名字和关系拴在一起。
嫁给谁,就该成为什么人。
住在哪,就该归属于哪里。
现在他们结了婚。
什么都没自动改变。
不归仍然有自己的工作、账号、钱和名字。
周砚也没因此升级成谁的管理人。
两个人只是多签了一份共同关系。
明天还得搬箱子。
后天可能为了那张破椅子再吵。
婚假结束各自还得上班。
日子不会因为结婚突然进入结局画面。
不归把账册合上,塞进抽屉。
“睡觉。”
周砚看了眼满屋箱子:“明天几点搬?”
“十点。”
“搬家公司九点半到。”
“那九点起。”
“来得及?”
“不归看他:“结婚第一天你就开始催我起床?”
“当我没说。”
两个人洗完澡躺下,灯关了以后,周砚忽然叫她。
“不归。”
“嗯?”
“那个愿望。”
她想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很久以前无名灯关掉那天,她说自己想到一个愿望,却一直没告诉他。
“你还记得?”
“嗯。”
“你当时不是没猜?”
“怕替你猜。”
不归笑了一下。
黑暗里,她翻身靠近一点。
“后来变了。”
“那现在呢?”
“现在没有。”
周砚顿了顿:“实现了?”
“不知道。”
“又不知道?”
“嗯。”
她伸手摸到他的手。
十指扣住。
“可能就是觉得,明天醒来还有事干。”
“比如搬家?”
“比如搬家。”
“后天呢?”
“不知道。”
“下周?”
“不知道。”
周砚笑了。
“不归。”
“干什么?”
“晚安。”
“晚安。”
第二天早上九点零七,不归被门铃吵醒。
搬家公司提前到了。
她顶着一头乱发坐起来,盯着卧室门足足五秒。
周砚在旁边也醒了。
两个人对视。
“不归。”
“嗯。”
“昨天谁说九点起?”
“你。”
“我说来不及。”
“你现在是在翻旧账?”
“没有。”
门铃又响。
不归一把掀开被子。
“先搬家。”
两个人手忙脚乱地起床。
结婚证还在玄关小盘里。
戒指一只戴上了,一只忘了。
早餐没吃。
周砚那张巨丑的椅子已经被搬家公司第一个抬走。
不归站门口看见,忽然心情很好。
“轻点。”周砚还在后面提醒师傅,“这椅子很贵。”
不归回头:“新家我给它单独划停车位。”
“谢谢。”
“收费。”
“多少?”
“再算。”
周砚笑了。
门开着。
外面有人进进出出。
箱子一件件往新家搬。
不归站在满地东西中间,忽然想起自己的个人续页已经快一个月没写。
她拿出手机。
最后一条还停在:
【周砚今天搬进来了。房租三分之一。】
后面一直空着。
不归新建一页。
日期是今天。
她想了半天,没写“新婚第二天”。
也没写“故事结束”。
只写:
【今天搬家。】
下面又加了一句:
【周砚那张椅子还是没扔。】
保存。
她关掉页面。
“老婆,那个箱子放哪?”
周砚在客厅喊。
不归猛地抬头。
“你叫谁?”
周砚自己也停住。
大概第一次这么叫,明显还不习惯。
“你。”
“不许叫。”
“为什么?”
“不习惯。”
“那以后呢?”
不归想了想。
“以后想听的时候再说。”
“行。”
“先叫名字。”
周砚看着她。
“不归。”
“嗯。”
“这个箱子放哪?”
她走过去看了一眼。
里面是那本旧设定集、婚书、学车结训单和一堆他们谁也舍不得扔、又说不上有什么用的东西。
“书房柜子。”
“好。”
周砚抱起来。
不归跟在后面。
走了两步,她又叫他。
“周砚。”
“嗯?”
“晚上记得买牛奶。”
“家里不是还有?”
“最后一盒你喝了。”
“什么时候?”
“昨天早上。”
“那不是你说不喝?”
“今天想喝。”
“好。”
“记账。”
“知道。”
这回真没什么大事了。
旧账已经算完。
新账每天都有。
至于结局——
她的空白页还剩很多。
够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