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到一半,忽然问:“关了以后,还能许愿吗?”
不归转头。
“你想许?”
“我不知道。”
“那你问什么?”
“以前这里是放愿望的。”
“以后想许就自己许。”
“放哪里?”
不归想了想。
“手机备忘录。”
十二号看她。
“必须放东西里吗?”
不归愣了一下。
“也不用。”
“那怎么知道实现没有?”
“自己记得?”
“忘了呢?”
“忘了就忘了。”
十二号低头继续吃。
过了一会儿,她说:“那比这里简单。”
不归笑了。
“是。”
七天里,无名灯一共收到二十六条反馈。
二十三条是:
【无继续使用需求。】
两条问历史记录以后去哪里查。
工作人员回复了档案入口,对方表示没问题。
最后一条来自一个很久没出现的名字。
乔榆。
她没有反对关闭。
只是申请在关闭前进去一次。
样本087后来仍然没有回来。
没有人再追踪她。
她留下的未来不可预测状态也一直保留。
乔榆和十二号见过几次。
不频繁。
她没有把十二号当阿苒,也没彻底消失。
两个人现在的关系栏写:
【自主联系。】
仅此而已。
乔榆来那天,十二号也在。
不归没跟进去。
她只知道两个人在里面待了四十多分钟。
出来时乔榆手里什么都没有。
十二号也没有。
周砚问:“处理什么了?”
乔榆说:“以前放过一句话。”
“什么?”
“等她回来。”
不归抬头。
乔榆笑了笑。
“删了。”
十二号站在旁边没反应。
这句话不是写给她的。
所以她也不需要有什么反应。
乔榆走之前问十二号:“周末有空吗?”
十二号说:“不知道。”
“我想去看展。”
“什么展?”
“摄影。”
十二号想了一会儿。
“我可以先看介绍吗?”
“可以。”
“那我晚上回复你。”
“好。”
没有“你应该陪我”。
也没有“我会等你”。
一场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邀约。
乔榆走了。
十二号真的到晚上才回复。
【去。】
第二次关闭日,无名灯没有再叫一群人来。
只有不归、周砚和负责现场确认的工作人员。
晚上八点。
使用需求反馈期结束。
【有效反对:0。】
【未处理个人记录:0。】
【节点停止运行条件:满足。】
工作人员问:“这次谁按?”
按流程,多方确认已经完成,现场管理人员可以执行。
不归说:“你按。”
工作人员有点意外。
“你不来?”
“我为什么要来?”
“我以为……”
“别以为。”
对方笑了一下。
“行。”
他点了【结束运行】。
没有全城停电。
也没有架子上的灯一盏一盏熄灭。
因为那些灯早就没了。
只是主控屏暗下去。
门口招牌上的“无名灯”三个字也跟着灭了。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周砚站在门外:“现在能吃饭了?”
不归:“你就惦记吃。”
“七天前就没吃上。”
“后来不是吃宵夜了?”
“那是两回事。”
“哪里不一样?”
“今天就我们两个。”
不归看他一眼。
“哦。”
周砚立刻说:“别学我。”
“就哦。”
“吃什么?”
“还没想。”
“先走。”
两个人沿巷子往外。
走了几十米,不归忽然回头。
无名灯已经看不见了。
不是消失。
只是招牌没亮。
明天工作人员会来拆除部分设备,房子之后交回公共空间。可能变成档案室,也可能租出去做别的。
它不会永远作为纪念馆留在那里。
不归觉得这样挺好。
“周砚。”
“嗯?”
“你有愿望吗?”
“发财。”
“……”
“怎么?”
“能不能认真点?”
“这个很认真。”
“除了发财。”
“少加班。”
“还有呢?”
“身体健康。”
“不问你了。”
周砚笑:“你想听什么?”
“不知道。”
“那你呢?”
不归没回答。
周砚也没追。
走到停车的地方,她忽然说:“我想去学开车。”
周砚停住。
“你不是会?”
“系统给的。”
不归以前确实会开。
现实适应数据里有驾驶能力。
她第一次拿周砚车钥匙的时候开得比他还稳。
“我想自己学一遍。”
“为什么?”
“想看看从不会到会是什么感觉。”
“那得重新考证。”
“考。”
“科目一一千多道题。”
不归表情变了。
“这么多?”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闭嘴。”
“还学吗?”
“学。”
“行。”
她瞪他。
周砚忍住笑,给她拉开副驾驶车门。
“那在你拿证以前,还是我开。”
“我现在也有证。”
“你不是说那个不算?”
“我说想重新学,没说不算。”
“那你开。”
不归坐进驾驶位。
周砚:“……”
“下来。”
“你让我开的。”
“我后悔了。”
“晚了。”
最后真是不归开。
周砚坐副驾驶,安全带系得比平时快。
“你慢点。”
“限速六十。”
“前面红灯。”
“我看见了。”
“右边有电动车。”
“周砚。”
“嗯?”
“你再说一句,下车。”
周砚闭嘴。
开到半路,不归忽然问:“你刚才问我有什么愿望。”
“嗯。”
“我想到了一个。”
周砚看她。
“看路。”
“你说。”
“暂时不告诉你。”
“那你说什么?”
“我只是告诉你我想到了。”
“行。”
“你又行。”
“……”
不归心情明显很好。
车停到红灯前,她手搭在方向盘上,嘴角一直压不下去。
周砚看了她两秒。
“跟我有关吗?”
不归转头。
“你不是不问?”
“现在问。”
绿灯亮了。
后面车按喇叭。
不归收回视线,踩油门。
“猜。”
周砚没猜。
因为以前他们已经吃过太多次“替别人补完答案”的亏。
可这次好像又有点不一样。
不归自己说有一个愿望。
没写进灯里。
没录进系统。
也没有交给任何人保管。
她甚至可以明天反悔。
周砚忽然觉得,这样的愿望确实比无名灯里的安全。
第二天,无名灯关闭报告归档。
相关旧模块一起永久停用。
【愿望自动匹配:关闭。】
【关系愿望补全:关闭。】
【未完成愿望继承:关闭。】
【死亡/离线主体愿望转移:关闭。】
最后一项关闭时,系统翻出一批很早的历史记录。
都是已经没有现存执行权的东西。
其中有一条,来源于周砚自己的旧玩家账号。
不是他写的。
是系统根据他长期游戏行为生成的“潜在愿望”。
【P-0719潜在长期愿望:与姜令仪维持稳定关系至主线结束。】
工作人员按流程问他要不要保留为个人历史数据。
周砚看完,直接选:
【删除推测内容,保留“系统曾作此推测”的审计记录。】
不归正好在旁边。
“删这么快?”
“不是我说的。”
“万一猜对了呢?”
“猜对也不是我说的。”
“那你现在想不想?”
周砚抬头。
“想什么?”
“维持稳定关系。”
“跟谁?”
不归盯着他。
周砚故意等了两秒。
“你?”
“废话。”
“你这算正式提问?”
“不算。”
“那我不答。”
不归气笑了。
“爱答不答。”
她转身就走。
周砚看着她走出去,没追。
过了大概十秒。
不归又退回来。
“晚上七点。”
“吃饭?”
“嗯。”
“行。”
“还有。”
“什么?”
“你把你那九十九块的文物带来。”
周砚看她。
“不是放我那保管?”
“现在想拿回来。”
“可以。”
“你怎么不问为什么?”
“你的东西。”
“我借你用过。”
“嗯。”
“现在要拿走。”
“知道。”
不归站在门口半天。
最后自己先憋不住。
“你真烦。”
周砚笑了。
“晚上见。”
她走了。
当天晚上七点,不归把那个歪杯子拿回山外灯。
第二天又带去了周砚家。
第三天再拿走。
第四天嫌麻烦,干脆留在了那里。
周砚问:“不保管了?”
不归正在换鞋。
“用。”
“谁用?”
“我。”
“你为什么在我家用?”
不归抬头看他。
“我不能来?”
“能。”
“那不就行了。”
她拿那个歪得很明显的杯子接了水,坐到沙发上。
没有申请访问。
因为门是周砚刚刚亲手开的。
也没有关系权限。
只是她敲门。
他让她进来。
无名灯关门后的第四天,没人再替他们存愿望。
可周砚家的书架上,多了一个九十九块钱的丑杯子。
不归用的。
暂时放这儿。
至于放多久——
没人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