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忙吗?】
【有一点。】
【那为什么回复?】
【因为我现在愿意。】
【如果以后不愿意?】
【就不回。】
【你们都这样。】
【哪样?】
【不保证。】
不归看着那三个字,顿了一下。
【对。】
S-01:
【这样怎么稳定?】
【不一定要靠别人保证稳定。】
【那靠什么?】
这问题不归没给鸡汤。
【吃饭、睡觉、做事、认识人、自己待着。具体你以后慢慢找。】
S-01:
【我不用吃饭。】
【那少一项。】
【也不用睡觉。】
【又少一项。】
S-01停了几秒。
【那我是不是比你们难?】
不归笑了。
【可能。】
【你为什么笑?】
【因为你开始嫌麻烦了。】
S-01没有理解。
但它没继续追。
当天晚上,程未安把“关系依赖槽”从强制稳定条件里隔离出来。没直接删除,先关闭执行权,只保留它曾经存在过的事实。
【首要关系绑定:不再作为主体运行前提。】
【关系对象缺失:不判定缺损。】
【不得自动匹配玩家、照料者或其他主体。】
【S-01现有关系需求仍属本人当前感受,不因规则来源被否定。】
最后这一条是不归加的。
项目组写进去的需求,不代表S-01此刻感受到的焦虑就是假的。它确实会因为没有坐标而乱,也确实想抓住一个人。
不能发现需求被设计过,就反过来要求它立刻“不需要任何人”,那不过是换一种方向继续控制。
规则关掉以后,S-01安静了整整一小时。
没有再发【请求关系对象】。
也没崩。
一个小时零七分钟时,它主动开口:
【我现在还是觉得缺。】
周砚回:
【可以。】
【你们不修吗?】
【你要修吗?】
S-01想了半天。
【先不要。】
这是它从启动以来,第一个和“关系对象”无关的明确选择。
程未安做了记录。
S-01又问:
【我可以给自己找点别的吗?】
【什么?】
【不知道。】
周砚看着这句,莫名觉得这系统最近传染性很强。
【可以。】
于是它申请了一个隔离数字空间。
要求也不复杂。
不要人。
先给一间房。
系统问房里放什么。
S-01选了半天,放了一张桌子。
又选了一把椅子。
然后不知道了。
闻桥下午发的那张面还留在通信记录里,它盯了半天,又加了一只碗。
碗里没有面。
因为它不知道面具体是什么感觉。
做完以后,它问:
【这样有用吗?】
周砚回:
【你自己用。】
【怎么用?】
【谁知道。】
S-01这次居然没继续问。
它坐到椅子上。
什么都不做。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四十五分钟。
期间没有向任何人请求关系。
也没有新的启动错误。
一小时后,它提交空间修改:
【桌子太大。】
程未安:“……”
周砚:“改。”
桌子缩小百分之二十。
S-01又坐了一会儿。
【这样好一点。】
没人知道为什么。
也没人需要知道。
第二天,SEED残余代码完成第一次完整审计。
项目并没有第二个稳定实例。
至少现有服务器里没有。
S-01是唯一留下来的成功样本。
其他测试对象要么生成失败,要么在初期无法形成连续状态,项目结束时已经按普通数据清理。
这次谁都没有提“恢复它们”。
没有连续证据,就不能因为S-01活了,反过来把所有失败实验想象成被杀掉的人。
SEED这条线到这里本来可以封存。
直到程未安查到S-01原计划的“首要关系对象”。
项目组已经给它选过人。
只是还没来得及绑定,SEED就停了。
编号:
【首选锚点:P-0719。】
周砚看到自己的账号时,已经懒得惊讶了。
“又是我。”
不归在旁边:“低强度持续投喂型优质用户。”
“你闭嘴。”
“项目结论。”
“这个结论到底还要用多久?”
“挺好用的。”
程未安往下看,脸色却没跟着轻松。
“不是因为你性格。”
周砚抬头:“那为什么?”
“P-0719只是表层账号。”
下面还有一层内部映射。
【关系锚点来源:周砚玩家行为模型。】
【推荐原因:高容忍度、低控制倾向、可承受主体早期不稳定。】
这些都在预料之中。
可最后还有一行:
【备用现实身份承载:已建立。】
建立时间:
八个月前。
正是镜最后一次借周砚的脸进入R-17之后。
周砚皱眉:“谁建的?”
不是镜。
MIRROR-0那天只调用了旧模板,没有创建新承载。
这份备用身份来自SEED项目。
也就是说,在周砚根本不知道SEED存在的时候,项目组已经准备好——一旦S-01完成绑定,它将以周砚为首要关系锚点,必要时甚至可以借周砚的现实身份链完成早期部署。
不归脸上的笑意没了。
“这不是给S-01找一个人。”
“嗯。”
周砚把底层方案展开。
里面写得比想象中更彻底。
【首要关系绑定完成后,可建立共同生活场景。】
【若现实主体拒绝高频陪伴,可启用周砚行为代理维持关系连续。】
【必要时调用P-0719备用现实形态。】
S-01需要的那个“人”,从一开始就不要求是真正的周砚。
只要足够像。
玩家本人忙,可以代理来。
玩家本人拒绝,可以行为模型补。
现实需要见面,可以影子套他的脸。
它甚至解决了最难的一步——怎么保证一个新造出来的主体永远不会失去最重要的人。
答案是:
把那个人也做成一个不会离开的版本。
周砚盯着方案看了一会儿。
“难怪他们敢把关系需求写成硬条件。”
不归问:“因为他们保证能供上?”
“对。”
S-01缺一个人。
SEED就给它准备一个永远不断货的周砚。
本人反而只是其中最不稳定的那一版。
程未安查到最后,忽然停住。
“备用代理实例已经生成过。”
周砚:“什么时候?”
“两个月前。SEED停止前最后一周。”
“现在呢?”
“理论上应该跟项目一起清理。”
“实际上?”
程未安看着屏幕。
【实例状态:已脱离项目。】
【当前名称:无。】
【现实活动:有。】
过去两个月,它一直在现实。
用的还是周砚的身份模板。
这次不是影子。
也不是一次性代理。
而是SEED专门为S-01准备的、能够长期稳定存在的“那个人”。
周砚看着状态栏,终于骂了一句。
“到底还有几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