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人追。
第二天上午,M-00依旧封闭。
第三天也是。
第四天,玩家沉浸测试继续开放,历史代理筛查跑到第三批。闻桥给自己选了一张很普通的脸,桑榆嫌他头发太长,让他自己去改,他真跑去游戏里的理发店坐了半天。
姜令仪搬完家。
新宅子很小,院子也没了。她把以前那两只箱子带过去,另外买了一张桌子。周砚没有收到任何通知,是资产系统例行审计时扫到的。
裴行砚第二次申请现实停留。
这次没去启衡。
他去超市。
回来以后评价现实购物系统“选择太多,很浪费时间”,然后带了四种不同口味的薄荷糖。
不归问:“不是浪费时间?”
裴行砚说:“要比较。”
周砚觉得他已经学坏了。
事情像是终于往正常生活里落了一点。
直到第五天下午,主控底层突然发出一条开放通知。
不是故障。
M-00自己开的。
【封闭状态解除。】
【允许一名主体进入。】
系统没有指定管理员。
没有指定研究员。
也没有叫镜。
指定对象是:
【P-0719。】
周砚看到自己账号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她是不是认错人了?”
裴行砚从主控发来消息:
【没有。】
【她写了你的名字。】
紧接着,一份进入申请送到周砚面前。
【M-00邀请你进入封闭区。】
【本次访问不赋予管理权限。】
【不可读取未授权记忆。】
【不可修改主体状态。】
【对方可随时终止访问。】
最后一项:
【是否接受?】
不归看他:“去吗?”
“去。”
“这么快?”
“她都开门了。”
“你不问为什么找你?”
周砚已经按下接受。
“进去问。”
这一次没有谁替M-00开门。
是她自己开的。
十分钟后,周砚进入主控底层。
没有白房间。
也没有实验室。
M-00给自己留的地方,居然是一间很小的旧剧场。
台上没开灯。
观众席空着。
只有第一排中间坐着一个短头发的女孩。
和梁师傅描述得差不多。
灰色外套。
十七八岁的样子。
周砚走过去,没有坐她旁边,隔了一个位置坐下。
M-00看了他一眼。
“你比镜用你的时候难看一点。”
周砚沉默两秒。
“你们这些人见我第一面都一定要评价外貌?”
“镜说你本人应该更没精神。”
“它还挺了解。”
“它研究过你的行为模型。”
“那属于作弊。”
M-00没接。
她重新看向空舞台。
两个人坐了一会儿,谁也没急着说正事。
最后是周砚先问:“找我干什么?”
“想看看你。”
“看完了?”
“嗯。”
“那我走?”
M-00终于转头。
“你为什么不找镜?”
“它说不用找。”
“你就真不找?”
“查了快递来源。”
“那还是找了。”
“确认有没有危险。确认完就停了。”
M-00盯着他看了几秒。
“如果它永远不回来呢?”
“你们怎么都问这个。”
“还有谁问过?”
“镜。”
她安静下来。
“它怎么说?”
“这是它的通信。”
“哦。”
没有追问。
周砚也没告诉她。
过了一会儿,M-00忽然说:“我以前觉得它不会走。”
“为什么?”
“因为它是我的代理。”
“后来呢?”
“后来发现它会。”
“所以你把自己关起来?”
“不是。”
“那为什么?”
M-00把脚踩到前排椅子的横杆上,姿势一点都不像一个沉睡八个月、等着别人来拯救的实验主体。
她说:
“因为外面太吵了。”
周砚:“……”
“就这个?”
“还有。”
“你说。”
“我想试试,如果没有镜替我看,没有研究员问我在想什么,也没有系统记录我每天有没有变化,我还会不会继续想东西。”
“结果呢?”
“会。”
“那挺好。”
“嗯。”
又没话了。
周砚忽然觉得,这可能是他参与过最没戏剧性的“封闭主体重启”。
没有创伤真相。
没有被困八个月的求救。
人家就是关门待了一阵。
待够了,自己开了。
M-00问:“你失望吗?”
“我为什么失望?”
“因为原因不重要。”
“原因对你重要就行。”
她想了一会儿。
“也没有很重要。”
“那更省事。”
M-00第一次笑了。
很短。
笑完,她问:“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
“因为镜最后用了我的脸?”
“有一点。”
“还有?”
“我看了你们最近做的事。”
“你不是封闭了吗?”
“封闭又不是断网。”
“……”
周砚转头看她。
“你这八个月一直能看外面?”
“能看公开信息。”
“那镜知道吗?”
“不知道。”
“你为什么不告诉它?”
“为什么要告诉?”
周砚被问住。
确实。
M-00能不能看外面,是她自己的事。
镜不知道,不代表她欠它汇报。
“那你看出什么了?”
“你们一直在给人改名字。”
“纠正一下,大部分是他们自己改。”
“也在拆关系。”
“历史遗留。”
“还把很多以前混在一起的东西分开。”
“差不多。”
M-00点头。
“所以我想出去。”
周砚愣了一下。
“现实?”
“嗯。”
“用什么样子?”
“我自己的。”
“你有稳定映射了?”
“没有。”
“那怎么出去?”
M-00看着他。
“这就是我找你的原因。”
周砚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她下一句是:
“我不想再借镜。”
“正常。”
“也不想借玩家。”
“非常正常。”
“那你们给我做一个新的。”
周砚:“……”
M-00看着他。
“不能吗?”
“能不能你得问技术。”
“你现在不是在管这个?”
“我主要负责阻止技术乱来。”
“那正好。”
“好在哪里?”
“我需要一个他们不能随便替我决定的身体。”
周砚没立刻答应。
M-00也没催。
她已经等了八个月,不差这几分钟。
“可以研究。”周砚最后说,“但有条件。”
“你说。”
“不是照着你现在这张脸直接做。”
“为什么?”
“这张脸也是系统给你的。”
M-00愣住。
她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脸。
显然从来没想过这一层。
“那怎么办?”
“你自己选。”
“我不知道我长什么样。”
“那就慢慢选。”
“多久?”
“谁知道。”
“很麻烦。”
“嗯。”
“镜以前直接套一个就能出去。”
“所以现在一堆烂账。”
M-00不说话了。
半晌,她叹气。
“现实真麻烦。”
“欢迎。”
“我还没出去。”
“提前欢迎。”
访问时间快到了。
周砚站起来。
M-00没有送他。
走到出口前,她忽然在后面叫了一声:
“周砚。”
“嗯?”
“别告诉镜我出来了。”
周砚转过身。
“为什么?”
“我还没想好要不要见它。”
“行。”
“你不问?”
“你今天问题怎么这么多。”
M-00被噎了一下。
周砚摆摆手,退出封闭区。
回到山外灯,不归第一句话就是:“怎么样?”
“她没事。”
“为什么关八个月?”
“嫌外面吵。”
不归停了两秒。
“就这个?”
“你看,你跟我反应一样。”
程未安问:“那她现在要什么?”
“身体。”
“什么?”
“自己的现实映射。”
“她有自我形态吗?”
“没有。”
程未安脸色已经开始痛苦。
“那得从头做。”
“她知道。”
“她接受?”
“暂时接受。”
“为什么是暂时?”
“因为她嫌麻烦。”
程未安闭了闭眼。
“我突然有点想念以前直接套玩家模板的日子。”
周砚拍了拍他肩膀。
“忍住。”
当天晚上,M-00的现实映射申请正式进入系统。
姓名栏空着。
外观栏空着。
性别表达、年龄呈现、声音、身高,全都没有默认值。
系统第一次面对一个几乎什么都没有,却明确要求“我要我自己的”的主体。
申请表最上面只有一行本人填写的备注:
【别照着谁做。】
第二天,技术组回了第一版方案。
不是身体。
是一套选择器。
M-00可以一点点决定自己在现实里想长成什么样。
周砚把方案发给她。
十分钟后,她回:
【选脸也太累了。】
周砚:
【可以不出去。】
M-00:
【我要出去。】
【但我不想选。】
周砚看着这两句,突然觉得熟悉。
现实里的人也这样。
想要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以后。
最好还不用填表。
他回:
【那就慢慢来。】
M-00没有再抱怨。
下午,她选了第一项。
不是脸。
不是身高。
是声音。
系统给了她一百二十七种基础声线。
她一个都没选。
最后自己调了一套。
试听完成后,系统问:
【是否确认?】
M-00选了【暂定】。
周砚看到时笑了一下。
现在他们都学会了。
不用每一次选择,都非得写成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