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如洪水般归拢，逼仄的房间堆放七八个铁笼，他掀开其上的黄布，七八个惊恐的眼睛挤在一处，唯有一个男孩无畏地同他对视，稚嫩的声音问他：“我做错了什么？”

周秋河张了张嘴，喉咙失了声。

“没有，”他自己在心里说。

周秋河站起身，温暖的阳光越过舒炽落在他脸上，语气平静，他说：“越温书最大的错误就是投错了胎。”

这话荒诞诡异，甚至不值得舒炽反驳。

“算了，”周秋河继续朝前走，宽敞的柏油路上只有他一人的背影，他走过茵茵树影，朝太阳的方向站定，仰头闭眼，藏着无可奈何的苦涩，“我忙的时候你帮我多去看看舅舅。”

“好。”舒炽应答。

“还有，”周秋河转身，“最近不太平，你出门的时候多长个心眼，别单独去偏僻的地方。”

“我知道了，”舒炽僵硬地回。

刚才的话题好像从没有出现过，周先生依旧是那个和和气气，事事照顾他，见谁三分笑的周先生。

如果不是手掌上的指甲痕犹在，舒炽简直怀疑自己刚才做了一场梦。

他大老远来一趟，只是为了跟他说这些不痛不痒的叮嘱吗？还是说，越先生才是重点？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周先生为什么临时刹车？

舒炽捉摸不透，他总觉得周先生还有什么话没说出口。

只是没等他想明白，周秋河早不见了踪迹。

就像他这个人一样，神秘，陌生，舒炽想亲近，但两人都在周身竖起了一道墙，舒炽的是泥灰砖瓦，旁人只要有心用力，早晚能拆掉。

毫无疑问，周秋河的则是无形钢甲，别人无从下手，只盼着大千世界中有一两个幸运儿，能得他自己主动打开心防。

可惜有缘人太少，至今也没有半个。

舒炽是在半路上被鹿竹截到的，人离自己八米远，就感受到了她身上的冲天火气。

“舒~炽！”一声河东狮吼，半个街的人都捂耳逃窜。

自知理亏，舒炽心虚地举起手里的提拉米苏赔罪：“对不起，对不起，你别生气，是我的错，你怎么打我骂我都行，好不好？”

鹿竹一甩马尾，将人留在身后。

舒炽心知这下肯定是闯了大祸，不离不弃地跟在后面做小伏低，诚恳反思，端茶倒水。

“鹿竹，我真不是故意，有个朋友突然过来找我，他看着不对劲，我害怕他出事，就想着出去走走开导他一下，当时我没多想，忘了跟你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下次一定不这样了。”

找到人，鹿竹的气也就消了大半，但是舒炽这种行为依然不能放过，“你知不知道今天的课有多重要，白老师哎，那可是行业里出名的，你无故旷课也就算了，还干……”鹿竹气到嘴瓢：“还敢不接电话。”

舒炽任由她出气，卖乖道：“是是是，都是我的错。”认错他最在行了。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鹿竹喝了口水继续输出：“你没看新闻吗？最近鸿城死了好几个人，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跟你家里人交代，我怎么跟公司交代。”

舒炽继续装鹌鹑。

鹿竹骂累了，开始说正经事：“白老师那，我已经跟你求情了，衣服也给你找好了，”她把衣服扔到桌子上，“今天下午继续上课，我陪着你去，准时出现懂了吗？”

舒炽猛猛点头，把衣服抱在怀里。

下午上课的处境并没有比上午好多少，甫一进去，一个大大的白眼就贴到了舒炽脸上。

“还知道来，现在还没出道呢，就要别人求着哄着，就你这样的人，这辈子想出头都难。”

“呵呵，”鹿竹干笑赔罪，“那个白老师，我们已经深刻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们一般计较了。”

舒炽觉得现在的自己真没有义气，自己做错的事情，让一个小姑娘顶前面。

奈何他有心无力，喉咙发出一个音节都难，只跟在鹿竹身后，一个劲儿地鞠躬。

“先量身高体重，脱鞋站体重秤上去。”

舒炽心里咯噔一下，体重秤在他眼里如同洪水猛兽，他最后一次量身高体重，还是在上体育课的时候。

模特这个职业最大的门槛就是身高，身高不够，其他再好也不行。

身高多少，舒炽心里没底，他害怕他本身就够不到那个门槛，毕竟在越温书那种逆天比例衬托下，他实实在在地被压了一头。

不能还不到一米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