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到十八岁这一年，像是被人偷偷按了倍速键，日子哗啦一下，就翻了过去。
靳容和江泊雅虽然不在同一所学校，可高考的压力却像空气一样，笼罩在每一个高三学生的头顶。
对于江泊雅班上的同学来说，大半是家里早早就铺好了退路——出国、继承家业、随便念个学校镀层金，路子多得很。私立学校嘛，向来如此。
但江泊雅本人却截然不同，他是真心实意地把高考这件事，当成了要严肃去对待的头等大事，一分一毫都不肯马虎。
只有江泊雅他自己知道为什么，穿越之前，他甚至没有能走到高考这一步的机会。
这是他欠自己的一场考试，一场遗憾，如今有机会补上，那当然要，全力以赴。
志愿表上的大学和专业还没定下来，原本剧情里不会在此时发生的意外剧情节点，就这么先一步撞了上来。
事情要从易朔说起。
之前说过，按原书的剧情，这人在后期会有一场声势浩大的苦肉计，把自己折腾得惨兮兮的博同情。
可这一世，因为靳容的提前预警，江泊雅根本不必出现在他这场自导自演的戏里了。
听说易朔又开始发癫的那天，江泊雅连呼吸都没变，直接掏出手机，打给了易朔的家人。
“喂，您好，我是江泊雅。”他的语气客气而疏离，“易朔最近的行为有些过头了，我觉得应该让你们知道。”
“他又去找你了？这孩子——”
“发癫也要有个限度，如果真让他像现在这样折腾下去，闹出什么样子来，就不好收场了。你们家里人，比谁都清楚该怎么办。”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易朔母亲连连的道歉声。
江泊雅挂了电话，心里平静得很。那个蠢人，心智本就不太成熟，说白了就是欠教育。
他爸妈欠他的童年教育，现在补上，还来得及。
真让易朔像原剧情里那样把自己折腾得惨兮兮地，那估计一开门看到他这副德行的易家父母，也不会给他什么好脸色。
后来，易朔的父母还专门来江家登门道过一次谢。这一次，自然是没有带上易朔的。
江家宽敞的客厅里，茶香袅袅。
“江先生，江夫人，实在是抱歉。”易朔的父亲坐在沙发上，语气诚恳，“这孩子的事，让你们家小少爷受了那么多困扰，是我们管教不严。”
“孩子们的事，说到底还是年纪小不懂事。”江父摆摆手，放下白瓷茶盏。
“不。”易朔的父亲摇头，“该说清楚的，还是得说清楚。”
他顿了顿。
“他的大学，我们已经安排好了，用交换生的方式也好，用别的渠道也好，总之——会让他出去。”
江母和江父对视了一眼。
“这孩子，苗是长歪了些。”易朔的母亲苦笑，接了话，“但还没到二十岁，还有机会修直溜了。”
易朔的父母毕竟还没有完全放弃这个儿子。
而且，他们拎得清：是自己儿子对人家江家小少爷死缠烂打，这一点他们认。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易朔的父亲叹了口气，“以前是有那么点发小竹马的情谊，我们两家的交情也摆在这里。可感情这东西，勉强不来。”
很多时候，可能双方都是好人，但就是没办法同时对彼此产生超越友情的想法。其中一个人陷进这种执念里，当断不断，最后就是两败俱伤。
“我们不想因为孩子这点事，闹僵了两家的关系。”易朔的母亲补充道：
“今天上门，也有赔礼道歉的意思。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算小。在我们做父母的眼里，这不过是年少时的一些喜欢，不应该深刻到哪儿去。把两个孩子地理上隔开，来个五六年，被荷尔蒙冲击的脑子，总会清醒过来的。”
“不合适就换一个嘛。”易朔的父亲无奈地摇头，“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非要死缠烂打你爸妈多年好友家的孩子干什么？就算一时成了，万一后面又分分合合的，多尴尬？”
至于当年孩子还没出生时，两家长辈开过的那句玩笑——
在成熟的大人眼里，没有进一步发展的意愿，那就只是玩笑罢了。
真要强行干涉发展，影响可能还更糟。
于是两家人非常默契地达成了共识：还是单纯的世交关系比较好。
……
时间来到这一天傍晚。
郊外的一座废弃仓库里，靳容独自坐在堆积的杂物箱上，手里拿着一本心理学书，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
夕阳从破败的窗棂里斜进来，把空气里的浮尘照得仿佛一粒一粒，清清楚楚。
他忽然想起前几天，江泊雅提过的毕业旅行。
“靳容，填完志愿，”那天江泊雅说这话的时候，趴在书桌上，下巴垫着手臂，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问：“我们去海边吧，远一点的那种。好不好？”
虽然距离他们彼此的十八岁还有一点时间，估计要到大学开学的时候才真正来临。
不过那时候要么是国庆假期，要么是零散的周末，确实没什么机会，能去到远一点的海边。
他们目前思考中的几所大学，都是以专业排行为先的。
好巧不巧，全都不算是近海的城市。
靳容垂着眼睫，在心里默默把行程盘算了一遍：几号出发、坐什么交通工具、住哪里、去看哪片海……
思索到一半，被旁边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打断了。
他这才回过神来——
哦，原来这儿还关着个人呢。
靳容偏过头，看了一眼角落里被束缚住的人影，心底毫无波澜地想着：
得赶紧把这事解决掉，太阳都要下山了。
江泊雅的爸妈不常在家，很多时候江泊雅都会拉靳容一起吃饭，吃好又喝好，搞得靳容的爸妈都感觉不好意思了，主家的少爷怎么那么照顾他们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