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重新坐上了龙椅。
在承德殿等了许久的朝臣已经饥肠辘辘,但没有人敢离开。
国丈苏大人神情凝重。
太子倒下得猝不及防,他也内心焦灼。
对于太子有隐疾一事,思来想去,终究认命。
瞒不住了。
他知道皇后肯定还在等他想办法,可他能有什么办法呢。
他让人给皇后传信,瞒不住就不瞒了。
不过,可以好好利用一下。
将隐瞒太子身体情况的影响降到最低。
祈朝是莫家出事后这十几年来,第一次站到承德殿上。
之前,他没有资格。
太子,二皇子,三皇子都多多少少有公务在身,有上朝的资格。
母妃还在时,皇上十分宠爱他。
宠爱到忽视一些人的不满,多次抱着他坐过承德殿的龙椅。
那个时候的祈朝满眼好奇,如今却是满目陌生。
不过,面前满朝文武和威严的承德殿,他一点都不怯场。
大步沉稳走到台阶之下,跪拜行礼。
与私下见皇上的淡漠和怨恨完全是两模两样。
“启禀父皇,儿臣不负所托,已经查到了线索。”
身后跟着的卫兵将一个人提溜到大殿。
看清跪伏在地上的那个人,二皇子祈升的眼皮跳了跳。
朝臣之间也出现了一些轻微的声音。
怎么会是林吏。
林吏是太医院的太医,地位仅次于陆院判。
基本算是太子的专属太医。
平日里专门为太子请平安脉,并记录在脉案中。
只见平时老成稳重的林吏此时十分狼狈。
“是你给太子下的毒?”
最先问出来的是国丈,他是太子的外祖父,激动也正常。
其实内心恨得牙痒痒。
太子突然中毒,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
他的怒火只能借着关心太子发泄出来。
“是二皇子指使的,一切都是二皇子让我做的。”
众人也没有想到,林吏就这么直接说出来了。
没有半点铺垫。
反倒没有什么可信度。
祈升表情瞬间惊异,忙跪下道:“父皇,儿臣可承受不了这么大的冤屈,林太医明显就是栽赃陷害。”
皇上已经疲惫不堪。
他自己当年就是踩着父兄的尸骨爬上皇位的。
自然知道,有些人为了权势,就是六亲不认。
帝王家,何来的血脉亲情。
可在他昏迷时,皇子们暗潮汹涌,不顾西戎敌军的侵犯都没有对他下手。
让他一度以为他晚年可以看到父慈子孝,兄友弟恭。
简直是痴心妄想啊。
只是,凡事都要讲究证据。
“空口白牙就想陷害二皇子吗?证据呢?”
“据我所知,你十分得太子器重,二皇子让你毒害太子,你就照做了?谁信啊。”
“……”
拥护二皇子的朝臣积极出来为二皇子说话。
林吏满脸泪痕,痛心疾首,“都是我那不争气的儿子,他嗜赌成性,欠下了不少钱。”
“我平时的俸禄和贵人的赏赐给他填补窟窿都不够,两个月前,那些要债的抓了他,说我要是凑不够钱还,就要把他打残。”
“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啊,再是怒其不争也不能不管他,我本想去求太子的,恰好被二皇子知道了,就帮忙摆平了这件事。”
林吏说到这里,言辞中带上了悔恨。
“我早该想到的,哪有那么多恰好,二皇子不会无缘无故帮我。”
“他明面上说给我那不肖子找点事做,实际上就是软禁,不让他回家,不让我见他,时不时还让人给我带几句模棱两可的话。”
“我实在受不了了,去找了二皇子,把太子自小患有隐疾的事告诉了他,一个多月前,他便让我给太子下药。”
一石激起千层浪。
“太子有隐疾?”
“什么隐疾?”
“从未听说过啊。”
“……”
皇上猛然坐直了身子,“太子有什么隐疾,你说清楚。”
在场的朝臣,除了国丈无奈闭眼,都竖直了耳朵。
生怕错听一个字。
林吏自知今日他是难逃一死了,是谁害的他,他心里十分清楚。
若不是二皇子做局让儿子染上赌瘾,又一再威胁,他何至于此。
皇后和太子答应过他,等小皇孙登上皇位,就给他一笔钱,让他带着一家老小回乡。
他胆战心惊瞒了十几年,眼看就要看见曙光了。
却被二皇子害了。
不止害了他,还害了整个林家。
此仇不报,他枉为人。
还有皇后和太子。
他承认,这十几年因为这个秘密,他确实得到了足够的尊重和财富,可也是被逼无奈。
“太子自出娘胎,便有隐疾,这么多年的康健全靠身边的医士调理,
却终究活不过而立。”
“太子的脉案记录都是假的,是皇后收买了罪臣,让罪臣隐瞒造假。”
“皇上,罪臣也是被逼的呀,当年皇后许罪臣荣华富贵,是罪臣猪油蒙了心,罪臣罪该万死,可罪臣一家都是无辜的啊。”
在承德殿偏殿的皇后听见林吏的话,牙齿都要咬出血。
这老匹夫,这么多年的好处他可没少拿。
皇上脸色铁青,朝臣噤若寒蝉。
有些年纪的朝臣,包括皇上隐隐记得,太子出生的时候,身体确实不好。
慢慢长大,倒是十分康健。
平日里除了请平安脉,几乎不会宣太医。
原来竟然有这样的隐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