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来人是叶珊，陈生的眼睛都亮了，笑得那叫一个心花怒放，心里那点龌龊心思都写在脸上了。

陆嘉桐就站在他对面，清楚地看见陈生落在叶珊身上的视线里那不加掩饰的觊觎，她面色一沉，眼神冷了下来，手都握成了拳，要不是身后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她真的会一拳揍在陈生的鼻梁上。

陆嘉桐感觉到身后有一股劲风袭来，她迅速一闪，一个看上去三十多岁的女人冲了过来，她穿着碎花的衬衫，素色的裤子，，头发随便拢在脑后，从打扮上看不像香江人。

陈生在看见女人的一瞬，像是被偷吃抓到的狗一样，扭头就要逃，但——晚了。

那女人像个炮弹一般蹿到他面前，一只手牢牢拽住了陈生的衣领，“陈广生！”这一嗓子又尖又长，茶餐厅静了半秒，全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你个没良心的！你说你在小学教书，一个月几千块，连自己都养不活！谁知道你是大学老师，月入过万！你就是怕我过来找你，才骗我！”女人攥住陈生的衣领子往外扯，力气大得把陈生拽了几个趔趄，那股子泼辣劲儿看得边上的人心头一紧，不自觉往后退开几步。

陈生被勒得直翻白眼，皮鞋在瓷砖地上打滑，一边掰她的手一边压着嗓子，“有什么事回家说！回家说！”他说得很慌，甚至来不及思考这个女人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回家？你还有家吗！”女人声泪俱下，“我在乡下等你，等到脖子都长了！你说在香港站稳脚跟就接我过来，转头就在这儿相亲？你对得起我吗？你对得起孩子吗？”

“我这次拿双程证过来，七天就要回去！你不跟我说清楚，我今天就不走！”

茶餐厅里静得能听见冷气机的风声。邻桌阿伯手里的报纸停在半空，忘了翻页。

陈生西装歪了，领带散了，皮鞋上全是鞋印，活像一只被人捏住脖子的公鸡，连头发都翘起一根，狼狈得没法看。

陆娴手里的奶茶“啪”地掉在地上，溅了一脚面。她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眼睛瞪得溜圆，看看陈生，又看看香姨，嘴唇动了好几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她费尽心思，硬拉陆嘉桐过来相亲，结果这是找了个什么东西？在老家有老婆就算了，居然连孩子都有了，还有脸过来相亲？

香姨一张老脸涨得通红，慌慌张张解释，“老姐姐，我……我真不知道他结过婚啊！”

她转头瞪陈生，气得直跺脚，手指头差点戳到陈生鼻尖：“陈生啊陈生！我给你做媒做了半年，你连我都骗！我香姨以后还怎么在深水埗混，这张老脸今天被你丢光了！”

陆娴气得心口发闷。她费了心思，满怀期待，本想顺顺当当把事情敲定，谁料到好好一场相亲硬生生变成了一出闹剧。她压不住火气，抬手指向门口，大声喊道，“出去！你们出去！要闹出去闹！”

陆嘉桐带着点儿幸灾乐祸的坐在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眼睛在叶珊和那女人之间转了两转，最后落在叶珊脸上，眉毛一挑，那眼神分明在问：你从哪儿找出来这么一个女人？

叶珊被她看得有点好笑，但她现在没时间解释这些事，她上前一步，横在陈生和那女人前头，神色已经沉下来，是办案时的严肃模样，“陈先生，你得跟我去一趟警局。”

闻言，还在一旁看热闹的陆嘉桐瞬间警觉起来，难道刚刚叶珊走得那么急是看出这个男人是什么通缉犯之类的？

陈生当即皱紧眉，往后缩了半步，语气带着抵触，“我冇犯法，凭什么跟你走？”

本来还在争执的陈生老婆一下子安静下来，衣领也不扯了，男人也不抓了，一个转身就把自家老公护在身后，双臂张开像一只护崽儿的老母鸡，对着叶珊高声辩驳，“凭什么抓人？我先生做错什么？拿证据出来！没有证据就要抓人，你们香江的警察就是这么办事的吗？我要投诉你们！”

陈生躲在老婆身后跟着狐假虎威，“对，我要投诉你们！我看，你们就是仙人跳，想讹钱吧！”

陆嘉桐眉梢压下来，起身站到叶珊身侧，和她并肩，语气严肃，“你说话小心点。诽谤警务人员，后果唔轻。我哋依家依法请你协助调查一宗伤人案，你可以保持缄默，但唔好乱咁栽赃。”

叶珊侧眸看她，眼底有一丝丝的惊讶，要是放在以前，陆嘉桐会先问清楚状况才做决定，但她什么都还没搞清楚就站在了自己这边。

“证据呢？空口无凭！”陈生提高声音，和妻子一唱一和，胡搅蛮缠，“有本事拿出来！”

眼见这场闹剧越来越离谱，叶珊抬手示意他们不要再吵了，“陈先生，你为什么觉得你是犯了事才会去警局呢？”

那不然呢？所有人都在看叶珊。

“有没有一种可能，你是受害者？”叶珊眉梢微抬，看着他，声音放得很稳。

“受，受害者？”

听了这话不仅陈生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陆嘉桐也没反应过来。

叶珊背着的手勾了勾，是时候该神婆登场了。

一直站在旁边的神婆忽然像是着了魔似得，颤颤巍巍走过来，边走，嘴里还嘀嘀咕咕念念有词。她绕着陈生慢慢转了半圈，忽然停下，瞪大了眼睛，呵斥道，“哎呀！你这个男人心肠不好啊，放着家里的小女儿不要，放在结发妻子不管，到处沾花惹草，你啊，你中招了啊！命在旦夕！”

陈生脸色唰地一变，先是慌了一瞬，随即恼羞成怒，往前挣了半步，指着神婆高声嚷，“乱噏廿四！你们一伙的是不是？串通起来设计我，想搞我！”

方才还挡在她身前的女人僵在原地，整个人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神婆才不管他的反应，继续加码，“你老家的房子漏了，地荒了，都是你老婆一个人张罗着给搞起来的，你父亲去年重病也是多亏你老婆送去医院才救回一条命吧？哎呦呦，看不出来你仪表堂堂，人模狗样的，这样没良心啊！小心天收你啊！老婆子我是看你老婆心善，孩子尚且年幼，不忍心见死不救，你要是不愿意承认呢，那你走就是啦。”

说完，她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神婆现在可是香江玄学界响当当的人物，一个月前就上了报纸，后来上过新闻，成了人们茶余饭后最热议的话题人物，别人不知道，陆娴知道，她还把报纸给香姨看过。

陈生老家那些事，别人不清楚，香姨和陈生的老婆还能不清楚吗？陈生的老婆只见过叶珊一次，她什么口风都没透露过，却被一个神叨叨的女人一说一个准，吓不吓人？她冷汗都冒出来了。

“你，你怎么知道我家里的事？”陈生的老婆她怔怔望着神婆，嘴唇发颤。

香姨更是站在一边感觉半边身子都要不听使唤了，“神，神婆啊，你说的是真的吗？那你可要救救我侄子啊，我表哥家就这么一个儿子，他还没有儿子呢，陈家的血脉不能在他这里断了啊！”

陈生被神婆盯得心头发虚，感觉脖颈子都凉飕飕的，“你，你们不要相信她，她装神弄鬼的，肯定是个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