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里原本还在喧闹的人声渐渐低下去，有人放下酒杯，从卡座里探出头来看他。蓝色的舞台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笼在一层薄雾里。云归就坐在中央，银白色的头发半垂着，仿佛月光下的神明。人们为他欢呼，气氛太好，云归渐渐放松了警惕。

他朝着台下的人群微笑，即使全身都很疲惫，他的心仍然燃烧起了久违的热情。

中途休息时，云归坐回吧台上，有人给他点了酒，云归不喝酒，又给换成了果汁汽水。厉渟笑着让云归对围在身边的人们做介绍，年轻的女孩们很是喜欢他的狐狸耳朵，没有一点对于兽人的恶意，甚至鼓励他继续唱下去。

云归正雀跃时，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抚摸他的尾巴。

他浑身一激灵，转头去看，只见一个喝红了脸的中年男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身边，一只手正抓着他的白尾巴揉搓。

“真白啊……”男人喷着酒气嘿嘿地笑，“小狐狸，毛真厚……”

“买你一晚上要多少钱？”

那一瞬间，云归几乎要把吉他砸到对方头上，可酒吧里无数双眼睛望着他。他想起黑角区那些人对兽人厌恶又亵玩的眼神，不想再多生是非，他咬着后槽牙，把尾巴从男人手里抽回来。

“喝醉了就去醒醒酒。”

男人还想说什么，厉渟已经挡在了云归面前，她脸上还带着笑容：“王总，今儿喝多了吧？我这儿的规矩你是知道的，别对人动手动脚。”

“今晚这账我请了，您先回去。”她一边说，一边朝门口的保安使了个眼色，两个高壮的男人立刻过来，半架半劝地把那人弄走了。

那些原本围着的女孩也都散了，场面一时有些尴尬，云归不敢看她们，怕从她们脸上看到那种同样轻蔑的表情。

云归强忍着恶心，拿着自己的吉他就要离开，厉渟追了上来。

“小狐狸，”她叫住他。

云归就要拉开大门往外走，厉渟又唤道：“要是没地方去，不如就留在酒吧，包吃包住，晚上唱几首歌，给你算工钱，怎么样？”

厉渟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随口一说，云归想了想，自己确实无处可去，黑角区回不去了，口袋里那点钱在这连住两晚桥洞都不够。

“好。”无论如何他始终要找住处，在这里或许也是个好选择，云归思索片刻，最终决定留了下来。

酒吧后面有间小休息室，被厉渟叫人清出来，放了张行军床。地方不大，窗户开在靠近天花板的位置，晚上有些吵，门缝里能听见各种声音，但云归不在乎。

他躺在行军床上，听着那些声音，反而觉得踏实，至少这里是能休息的地方。

他白天练琴，晚上上台唱歌，有几首他从前自弹自唱的曲子成了他的固定曲目。客人们爱听，有几个常客甚至会提前来占座。

厉渟说：“你现在是我们这儿的台柱子了，可得稳住，等以后有机会，我会带你去更大的舞台，看到对面那个广告牌没有，你以后也会出现在上面。”

云归只是笑，也不接话，他知道自己只是暂时躲在这片霓虹之下，他居无定所，注定要漂泊一生。

可是半个月后，他唱歌的视频忽然火了。不知道是谁把第一晚他唱歌的情景录下来发到了网上，画质不怎么样，声音也杂，可他在台上的模样很是耀眼。

银白长发，白耳朵白尾巴，抱着一把旧吉他，嗓音很是特别。评论区里有人在问他是谁，也有人在吵兽人怎么能上台唱歌。

“天哪他好帅，白毛狐狸！这是真的吗？”

“在哪里？我现在就过去！”

“弹得好好听，叫什么名字啊？”

“商K都不敢点兽人，你倒在这儿花痴起来了？不怕毛飞你身上？”

“毛飞我身上怎么了？我愿意。”

“机器人伴奏那么便宜，谁还听兽人弹琴，你们这些圣母别太搞笑。”

“人家靠本事吃饭，你们酸什么。该给兽人一些工作机会，他们也可以发光发热。”

“发光发热？短命种别污染人类基因池就不错了。”

……

视频很快被转发了十几万次，有人留下了地址，于是许多人在夜幕降临时跑来了酒馆，妄图一睹这只会唱歌的狐狸的风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