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家确实不会白白养一个废物。与其回去,倒不如在这山谷里自生自灭,反正他老子孙茂荣还有几个儿子给他继承香火,也不差孙昌东这一个了。
东家的事情十五他们不好多说,只能缄默其口。倒是易承简轻笑了一声,他问孙昌东:“你能猜到我这次是来做什么的吧?”
孙昌东肩膀塌下来,整个人像是十分放松,他说:“老头不会大费周折来救人的,他是让祖宗来斩除后患的吧。”
易承简笑容更甚,“你猜对了。”
孙昌东咬着牙根,支起一边身子,一只手在笼袖里掏了一会,从里头摸出了一个令牌、一个玉环。这两件东西贴身放置,在他满是泥污的手心里,显得格外洁净和温润。
“不劳祖宗费心了,只希望祖宗帮我将这两件东西带回去。令牌还给孙府,玉环给我家夫人。”孙昌东改了口,没再称呼孙府为家里。
易承简没接,他锁着眉问:“你想好了?如果你选择跟我们回去,或许还有救。”
孙昌东苦笑,“有什么好想的,一条烂命换她娘俩下半生安稳,也值当了。”
易承简沉默了片刻,别人自己的选择,他无权干预,也不好多说,既然当事人已经权衡过利弊,觉得是最好的选择,那便就是最好的选择。人是不能完全设身处地、站在他人视角看待问题的。
或许对孙昌东来说,拿残躯去搏孙茂荣心里的一席之地,可能更加重要。又或者他根本不敢赌,赌他出谷后还有的治,赌他卧病在床沦为废人仍旧在孙家一族里立得住,也赌他不会因为长久的病痛而心性大变、闹得亲近之人疏远。
“你打算怎么做?”易承简其实隐隐有了猜测,但他还是又问了一遍。
孙昌东望着外面地上的灰烬堆道:“还有一些精木和箱子的零件,我打算点火将他们引过来。虽然红月升起后那些东西都变得很是妖邪,但本质上还是那些虫子在驱动它们,改不了趋光的本性。”
“你想的太简单了。寻常的火根本就烧不死它们。”
“自然不是寻常的火。”孙昌东道,“那一拨人虽然消失了,但他们在行进途中废弃的灯笼还在。”
“我们跟在他们身后,捡到了一盏没有完全熄灭的灯笼,里头的火种是赤金和暗紫两色的,好在这火种遍布挑剔燃料,我们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投精木碎块进去,将那团火苗养到了现在。”
“你说,是赤金和暗紫两种颜色?”不知为何,易承简的眼瞳隐隐透出一丝不正常的红色来。
四下静了一瞬。
就连一直在旁边的白肃,听见这话,也瞬时抬眼看向孙昌东,目光锐利如剑。
孙昌东遗传到了孙家一贯的精明伶俐,见两位祖宗这个神态,便知道山谷中那群神秘人的身份不一般,但他也有自知之明,有些事情,没必要知道得那么清楚。
他问易承简:“是,祖宗想问什么?”
“那群人有什么特征?”
“特征……”孙昌东似乎在仔细回忆,“倒也谈不上有什么明显特征,不过有一点有些奇怪,它们穿衣服是左衽。然后灯笼上和他们的帐子上,都有一些特殊的图案,但我们之前都没注意过,现在想想,像是青鸟和鱼凫之类的纹样。”
瘦猴注意力一下被“左衽”带跑了,他下意识小声惊呼:“死人才穿左衽啊!”
易承简和白肃对视一眼,白肃道:“不,不是只有死人穿左衽。”
“西蜀那边的部族,有些也穿左衽。并且也喜好太阳、青鸟、鱼凫和卷虎等纹样。”
“他们是西蜀人?”十五道。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易承简紧接着有抛出了下一个问题。
“在他们消失之前有没有特殊的事情发生,红月是在他们消失之后出来的?”
“在此之前一切正常,红月也是在他们不见之后升起的。”
“红月出来之前,还有什么征兆?”
这个问题像是有些难住孙昌东了,他嘴唇翕动几次,但还是回答道:“我不太能确定……”
“因为当我留意到这种异状时,红月已经升起了,所以也不敢说是发生在红月之前还是红月之后。那已经是第十天晚上的后半夜了,那个时候我才注意到,这片山谷里,已经没有活物了。山谷里原先的飞禽走兽,随着那些人和那些虫子一同消失了。”
看样子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易承简抛出最后一个问题:“那个地下河谷在什么位置,离这里多远?”
“有一段距离,我们出来的时候沿路做了记号,祖宗我带您过去——”
话还没说完,易承简打断道:“不必。”他扭头看向白肃,“白肃,你留在这里,和他们处理掉那一批尸体。有那灯笼在,不算棘手。”
“你把灯笼放在哪里?”易承简来时路上并没有见到。
“地下河谷。我们担心火光还是会招来那些虫子控制的死尸,不方便随身携带。”
这下如论如何,孙昌东都得和易承简走这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