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血瘀在谢念攸的心里，连日来压抑的情绪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刚才那一瞬间，她是真的想杀了楼昭聿。

一个花信就有够烦的了，更何况再加上一个楼昭聿。

他做事太随心所欲，又没有道德可言。更重要的是，他不止利用楼灼雪来威胁她，而且还有崩坏的前兆。

这种人留在手边太危险，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炸。

如果她还是想要两手抓的话，楼灼雪她就必须把控着。

楼昭聿想要的东西她给不起也不能给，她不能也不想在这几人之间走钢索。

谢念攸感觉自己被分成了三个。

一个她在思考后续要不要继续完成主线支线。

一个她在思考成功杀掉楼昭聿后她应该怎么脱罪。

一个她什么都没想，在尖啸着想要逃离，又茫然地四处张望。

三个她，一个对应着系统给出的第一条路，一个对应着系统给出的第二条路，一个什么都不想做，什么也不会做。

“冷静一下。”A2712的声音突然冒出来，“你现在还不能杀掉他。”

谢念攸有些茫然地低头，楼昭聿的瞳孔已经逐渐涣散，双手徒劳地抬起又垂落，试图甩开她。

这是一种无意识的行为，谢念攸知道，或许在下一刻，他就会进入休克状态。

她在游戏里杀过的人没有一千也有一万了，有的时候在以战争为背景的游戏里，她甚至一天就能杀掉一个连的人。

但只有这一次，系统阻止了她的行为。

“为什么？”谢念攸问。

“没有为什么。”A2712的声音难得一见地严肃。

谢念攸缓缓松开卡在楼昭聿脖颈上的手，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笑：“难道他是男主？”

A2712的金属音淡漠：“未检测到相关设定。”

“我应该相信你吗？”谢念攸问，“你总要给我一个理由。”

A2712没说话。

谢念攸听着脑海里长久的寂静，忽然笑了一声。

到头来，被关在这里寻找出路的还是只有她一个人。

身下的人胸膛开始起伏，突然，楼昭聿睁开眼睛，猛地咳嗽起来。

谢念攸站了起来，重新坐回到沙发上，居高临下地审视地毯上的楼昭聿。

汗津津的脸浸透了一样白得近乎透明，眼睫颤动如同蝴蝶振翅。

不得不说，楼昭聿脆弱起来还挺好看的，特别是从这种濒死线上拉回来的，还带着一些空白的茫然。

谢念攸毫不避讳自己的目光，凝视得很彻底。

楼昭聿咳了一会儿，脸上逐渐有了点血色。

他抬头看向谢念攸，顶着她的目光笑了起来：“楼灼雪知道你喜欢这么看我吗？”

他声音里似乎还带着裂，嘶哑异常，但脸色从容拢了拢身上半落的衣服，把皱起的衣领扯平。

领口的扣子早在两人打架的时候飞了，他此时的动作既没有把衣服拢起，也没有把里面那张谢念攸称之为破布的蕾丝遮住，起到一种欲遮还露的作用。

谢念攸从他开始动起来的时候就皱着眉，在听到那句诡异的问话时更是无语。

她不知道楼昭聿到底哪来那么多鬼话说出口。

似乎膈应谢念攸就是他的工作。

想到这里，谢念攸又开始仇富了。

在游戏里面仇富是很没道理的事。

但谢念攸一想到自己为了赚工钱才进到这个游戏里被膈应，就很难不迁怒。

别看她在游戏世界里不见得有多风光，其实现实生活里更是惨不忍睹。

谢念攸定了定神：“我们应该好好聊聊了。”

“我们之间可以聊什么？”楼昭聿却突然不依不饶起来，“爱吗？”

谢念攸诡异地沉默了。

楼昭聿却笑了，他的语气里带着情人间显而易见的痴意：“你都要杀死我了，还要跟我好好聊聊？”

谢念攸看了他几秒，起身就走。

她不知道楼昭聿从哪里得出她不会杀他的结论，又或者是他真疯了拿自己的命在赌。

但谢念攸停手，并不是来听他撒娇抱怨的。

如今得不到信息，还被这么一刺。

显而易见，她接下来要哄着楼昭聿说出不辨真假的信息，或许还要被威胁着做什么事情。

谢念攸一瞬间感到疲惫。

她哄楼灼雪是因为他是男主，可她又凭什么要哄楼昭聿呢？

她心里那杆天平无限倾斜，尽管她清楚或许妥协会获得更多有利信息，但她还是不打算在这里跟他耗下去了。

再跟他在同一个空间里多待一秒，她都怕自己忍不住完成她未尽的事了。

谢念攸转身的那一瞬间，楼昭聿的脸就垮下去了，他看着那个毫不犹豫选择离开的背影，声音很低：“你知道吗？”

谢念攸脚步未停，也没有回头。

楼昭聿幽幽的声音在身后追着她：“人也许不认识人，但灵魂认识灵魂。”

谢念攸闭了闭眼再睁开，转身：“所以呢？”

“我不知道你得到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又为什么会变成现如今这副模样？”

“但你出现在我面前，就足以证明，我们注定要再见面。”

谢念攸敏锐地抓住了一个字：“什么叫‘再’？”

她当然不会以为楼昭聿这一番话是在说她们的这次见面。

毕竟她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就一直以这样的模样跟楼昭聿在相处，从没有体会过楼昭聿嘴里的“得到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

楼灼雪靠坐在沙发边，眼睛远远望过来：“两个灵魂并不会偶然相遇。”

“嗯。”谢念攸应声。

她索性靠在门板上，看向楼昭聿：“所以呢？”

楼昭聿看她停住了脚步，回身专注看向自己，嘴角微微一勾：“没什么，你可以走了。”

谢念攸猛地怔住，但楼昭聿已经撑住沙发起身了，他转身往里间走，慢吞吞但坚定。

果然楼昭聿这个人就是欠扁。

谢念攸捏紧了拳头，甩门而出。

她从前台连着包一起拿回了自己的刀，在大厅光可鉴人的墙砖上照了照自己的脸。

嘴上的破皮和颈间的掐痕昭示着她刚刚激烈的战斗，但以她对楼灼雪的了解，他显然不会相信。

而解释给楼灼雪听只会徒增他的猜忌，于是谢念攸从前台处取走一只口罩，戴上往外走。

公司是回不去的，谢念攸光明正大在外摸鱼，还给姜墨白打了个电话让她看着点楼灼雪，记得给她通风报信。

姜墨白一通电话回复得很是敷衍，谢念攸还没来得及问点什么，就又被迅速挂断了。

谢念攸不明所以，猜想她应该有事。

——

姜墨白胆战心惊挂断电话，看着一言不发垂着眼睫的大老板，心里高呼我命休矣。

确实休矣，因为手机亮起的第一时间她没能立刻摁断，让楼灼雪看清了来电人。

姜墨白看着大老板，大老板看着她。

静音的手机在桌上亮着屏，接听图标不停跳动，两人谁都没有先说话。

只有几秒钟，但会议室哪个不是人精，众人看着老板突然不说话了，一时间也不敢说话，空气寂静下来。

姜墨白头痛欲裂，她不懂这两人明明是情侣，但为什么氛围如此奇怪。

她真想跳起来给这俩犟种一人一嘴巴，但想了想工资单上的金额，还是忍住了。

她看着周围一圈神色各异的同事，又看了眼桌上还亮着的手机，心一横，打算直接挂断。

楼灼雪看着她的动作，突然开口：“既然着急，那就接吧。”

姜墨白手一顿。

着急？谁？

她反正不着急？

但她还是非常上道拿起手机走出会议室，接通电话想要听听究竟是有何等大事能让谢念攸在这种时候给她打电话。

结果听到了谢念攸要翘班的消息，还让她盯一下大老板。

姜墨白两眼一黑，有种手穿不进屏幕的无力感。

她压低声音：“你难道真在外面养情人？”

“嗯嗯，刚刚斩草除根了。”谢念攸说。

要按以往，姜墨白肯定当她是在开玩笑，可一想起大老板的脸色，她就又有点不确定了。

“悠着点啊你，别被发现了。”姜墨白说完这句，挂了电话。

她捏着手机，隐隐感觉自己的良心有点痛。

一摸发现良心根本不存在，又装模作样地进会议室里了，一派正人君子兢兢业业的模样。

——

谢念攸坐在露营地的湖畔边看人钓鱼。

说来奇怪，烈日炎炎，鱼都怕水晒，但居然还有人在钓鱼。

但那人也不管鱼钩，穿一身白色防晒衣仰躺在椅子里，闭着眼睛，悠闲自得的样子。

谢念攸也是同样的姿势，她打定主意要在外面耗过这一个下午，给无所事事的向一序发了消息，两人约在了这个地方。

工作日，人少，露营基地里没什么人。谢念攸腿上放着一盒果切，闭眼享受难得的悠闲时刻。

至少在这一刻，她不再去硬想想不通的问题，而是放空思绪晒太阳。

向一序过来看见的就是这一幕，她最近窝在宿舍里打游戏，周身萦绕的气度鬼见了都要礼让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