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离一下子眉飞色舞：“你认下我了？”

“没有。”

“哦……这棵树，也是你们的秘密联络信号吗？”焰离见好就收。他扫眼大榕树，唇角往下撇了撇。

“是啊。”云翊取下双肩背包，翻出一条火红的织锦条。他出门前特意拿的，就是为了预防树叶哨子叫不来阿纳雪。

“刚才哨子吹得整座山都听见了，小杂……你朋友没道理听不到。”

“他偶尔会离开高黎，”云翊给他解释，“去镇上看看热闹。等他回来，见到织锦，就会来找我。”

他扬起织锦，给众人看：“这是燕子尾巴形状的织锦，意思是‘速来’。要是我挂上的是圆形织锦，那就是‘千万别来’的信号。”

云翊吞下一句话没说，织锦是妈妈以前亲手为小雪做的。

焰离看得专注。不仅有一对一的私密联络方式，还有不同的信号。

云翊一边说，一边脱下鞋，双手来回搓了几下。

他按上树干，试试手感，顺手把织锦咬在齿间。

云翊皮肤白皙细嫩，眉眼柔和俊秀。那火红色的织锦一跃入齿间，顿时给他的脸庞增上两分魅气，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挑动。

焰离陡然间看得呆了，竟有些惊心动魄之感。他口中略感干燥，不由得做了个吞咽动作，喉结上下一滑。

紧接着他便见那清新俊逸的少年双手抵住树干，双脚一蹬，麻利儿蹿上去一米多高。

焰离：“……”

云翊自我感觉良好。好几年没爬树，一点没生疏，依然身轻如燕。目测要不了两分钟，他就能成功登顶。

欸？

一双手横过来搂紧腰间，云翊伸着双臂，奋力扭头：“干嘛？”

焰离：“你要干嘛？”

“爬树啊。”云翊松开织锦，抬手一指，“把织锦拴在最高的枝桠上，小雪见到，便会来家找我。”

青鸾叹口气，伸手接过织锦：“哥哥，这种事叫我来就好。毕竟，我会飞啊。”

云翊：“你上。”倒是忘了，能飞的有两个。

青鸾也不摘下吉他，只用一只手捂着，另一只手攥着长织锦。

背后羽翼“唰”地伸展出两三米长，用力挥拍两下，青鸾轻松离开地面，往树顶飞去。

青鸾飞到高处，振翅悬停，手臂垂下来，对着一根树枝比划：“这里可以吗？”他打量下大榕树，“最高的就是这里啦！”

云翊眯起眼看了看，仰头把手合拢在唇边：“好！”

拴牢织锦，众人往回走。

走出十几米，云翊回头张望。织锦正迎风招展，像一抹掉落林间的火烧云。

云翊满意地点头：“很好，我们回家去等他。”

焰离：“有什么好等的？见或不见，织锦就在那里，不长，不短。”

云翊：“？？？”这是哪一出？

众人回到土楼二层，呆住。

门外大包小包，堆满食材。

收拾干净的两只山鸡、小半条火腿、一大块肥瘦相间的山猪腊肉、六只新鲜猪脚，整齐放在左边。

右边好几个布袋子，云翊随便打开一个，香辛味一下子冲出来，冲得青鸾连打几个喷嚏。里面满满当当的调味料，香茅草山姜野蒜茴香、干辣椒，还有半袋子折耳根。

再打开一个袋子，一兜子土豆。另外一袋装的是高黎山特产鸡蛋果。一袋莓果，一袋饵块和酸菜。

布袋中间塞着个胖乎乎的竹篓，鸡枞和牛肝菌打底，干巴菌散发出类似牛肉干的浓烈香气，而最上面一层的松茸用独特的清香宣告更为强烈的存在感。

云翊胃里立马轻轻“咕噜”一声，闻到鲜香酸辣的诱人香气。山里的天然食物，最是好吃。云翊小时候跟小招一样，特别爱吃，一日三餐，餐餐吃得满足无比。

去了望海，见不到这些食物不说，他还突然变成色盲，这才对吃饭淡了兴趣。

小招飞速抬起手背，在口水掉落之前一把抹掉。

小孩无限憧憬：“爸爸？烧起来？烧起来！”

难怪吴奶奶刚才说饿不着的，她想好了带领大家把食材直接送上了门。

山里人慷慨惯了。要有谁来不及做饭，随便推开哪家屋门，坐下就能搭个伙。

他们对云家尤其好。祖祖辈辈许多的难题，都由云家出面解决。

云翊不跟邻居们客气了，大声冲村落喊：“收到啦！谢啦！”

先先后后的，传来几句回话，催云翊赶紧做饭吃。

云翊抱起竹篓，笑道：“都拿进去，烧饭！”

小招帮忙生起两堆火，青鸾和相柳负责洗菜择菜。云翊俨然是坐镇厨房的首领，运刀如飞，挨个处理荤素食材。

大铁锅架好，水烧开，火腿片和整鸡下了锅。小招不停地咽着口水，玩儿命添柴。

焰离站在厨房门口，默默盯着云翊看。

小招没经验，又心急求成，柴火间留的空隙不够，很快烧出一团浓烟。

焰离依然站在门口。

“你走远点吧。”云翊笑道，“一会儿两个锅都烧起来，烟气更大。”

“不用。”焰离说。

“小招，柴火太多啦，火苗需要氧气，需要空间呼吸。”云翊说。

小招马上执行，抽出一根柴火，往后一扬。浓烟“呼”地冲向焰离。

焰离看不下去，说：“小招，撤掉所有柴火。”

“噢噢！”小招三下五除二，把燃着的柴火全扒出来。

焰离挑挑手指，两簇火焰在火塘里凭空燃起。燃在大铁锅下面的那簇火焰刚接触到铁锅底部，“哗”地大盛，马上便有热气从锅盖缝隙里冒出来。

云翊开心：“比猛火灶还猛，这下好啦，开饭时间缩短一大半。”

焰离继续目不转睛地盯着云翊。他万万没想到，有这么一天，他得驱火烧饭。

山鸡和火腿锅开了，云翊一股脑儿倒空菌子竹篓，香气不要命地散开。

相柳昂起头：“哇啊！”

小招激动到围住大铁锅绕圈圈：“不得了，不得了！”

每绕一圈，小孩就得抬起手背，抹掉口水。

“正宗高黎山的美食，在望海多少钱都买不来。”云翊说得自豪。

山里的食材，哪怕加急送到城市里，也不是原来的味道了。就好像离开大山，食材丢了魂魄。

还有一整只山鸡，云翊使快刀剁成指节那么大的小块，下油锅炸到金黄，捞起跟干辣椒花椒和饵块炒在一起。地道高黎辣子鸡的味道，云翊甚是想念。

猪脚扔进另一口锅炖着。焰离供火，不仅火势根据需求可猛可文，还持久。云翊让青鸾洗净酸菜，放到一边。

山猪腊肉好办，切成薄片随便炒一下，百搭各种蔬菜。

云翊拿过洗净的土豆，表面厚厚刷层蜂蜜，贴铁锅外部边缘塞好。借点锅外围的温度，最多半小时，土豆便能烘熟。

趁着煮汤煲猪脚的功夫，云翊拌了一大盘折耳根。鸡蛋果最方便，直接装盘就好。吃起来像香蕉口味的鸡蛋果，口感细腻，有种特别的清香。

焰离给的火不同凡响。平时得炖上两、三个小时的猪脚，二十分钟便炖到软烂。那一大锅汤更是浮出一层金黄色的薄油，掀开锅盖那瞬间，就连云翊都咽下两口口水。

“开饭！”云翊叫道，指挥小孩们把菜一道道端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