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雪不是大妖，是只普通的小妖怪。我来叫他，”云翊弯起唇角笑道，“我们从小玩到大，自然有秘密联络信号。”

焰离抿着唇角不作声。

他可是越来越想见到那只杂妖了。

云翊从路边树上随手摘下两片叶子，交叠在一起。他快速折了两下，放进唇间。

众人也没见他怎么用力，只见他两腮略略一鼓，一声清亮呼哨从他唇间迸发出来，昂然钻向天空。

“哇！”小招拍手。

云翊停顿一秒，吹出第二声呼哨，接着又是一声。

“好啦！”他放下树叶，双眼亮晶晶，“小雪很快会来。”

焰离的唇抿得更紧。

他跟云翊之间，可没有秘密联络信号。云翊要想找他，该怎么办？

云翊的笑容随着时间流逝，逐渐收敛。最后脸上笑容全无，只剩下疑惑。

“多久了？”他伸手从裤兜里掏手机。

焰离抢答：“二十分钟。”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告诉云翊，焰离说得一分不差。

太久了。阿纳雪通常十分钟之内就会现身，从村落后面一路火花带闪电地冲下来，纯白头发随风飘扬。

他有时手里会抓着一只半大不大的锦鸡，只为了让云翊看一眼，跟他一同赞叹“好漂亮”，再放锦鸡归山。或者带来一把青绿的“克地佬”，那果子长相平庸，吃起来却清甜，还有略微苦涩的回甘。

云翊好几年没跟阿纳雪见面，按理说他应该飞奔而来才对。

“他人呢？”焰离故意问。

“也许这会儿离得远，没听见信号。”云翊自信道。这种情况有时也会发生，阿纳雪是高黎山的孩子。生于斯长于斯，他不会一天到晚守着小村落生活。

“是么？”焰离挑挑眉，从云翊手心里拿过两片树叶，“我帮你。”

他看了眼叶片，直接塞进嘴里。

相柳诡秘地冲云翊一笑，低声跟青鸾说：“什么是双标，这就是……”

话没说完，一声清亮得划破天际的哨声劈空飞出，树木猛地簌簌一阵抖，无数叶片盘旋飞向地面。

相柳惊叫：“哟！”

第二声呼哨紧跟着划出去，高黎山颤动两下。

云翊顿感脚下虚浮，无奈看着那货：“至于的嘛？”

相柳的扁三角蛇头被震成“O”型，不出声地咒骂：“大蛇奶奶的！”

第三声如期而至。大山里远远传来无数动静，振翅声、刨地声、撞树声、动物的低吼声，不一而足。

这下别说相柳了，就连青鸾也被震得背后翅膀不由自主地“扑啦”一声展开，身不由己，满心想逃跑。几片羽毛飘落，在空中打着旋。

小招若无其事，只捏捏耳朵：“好玩！耳朵嗡嗡嗡嗡！”

相柳吐出一口白沫：“那个什么雪，是非找不可吗？”

青鸾灰头土脸，惊魂未定。

焰离气定神闲，顺手把两片树叶塞进口袋：“这下他听得到了吧？”

云翊瞪着他：“满山的妖怪都听见了。他们正在逃命的声音，你也听到了吧？”

焰离点点头，淡然一笑。

离着最近的一栋三层土屋的二楼大门“哐”地被推开，一个头发掉光了的老爷爷顶着亮堂堂的脑袋，健步如飞，边往这边冲来边喊：“谁干的？惊动大山了！”

他挥舞双臂：“别再吹了！山神也要被吵起来了！”

云翊迎上两步，乖巧道：“龚爷爷好。”

龚爷爷一个急刹车，眯虚起皱纹横生的眼，过了两秒，突然大叫：“小云啊？小云啊！”

他扑过来拉住云翊胳膊：“乖崽，你回来了！”

“嗯。”云翊笑道。

“老云呢？你姥爷呢？”

“他留在望海，没跟我一起来。”

“哦哦，他身体好哇？”龚爷爷抬手摸云翊额头，老眼一下子变得水汪汪，”乖崽长大了，个子比我还高，你走了几年了？”

“他身体还好。”云翊不愿多说，惹得老邻居难过，“六年啦。”

又一个声音传来：“老龚？谁在吹哨子？怎么那么响哟！”

龚爷爷回身大喊：“小云回来啦，是小云啊！”

云翊：“……”哨子的黑锅，背了便是。

他探出脑袋：“吴奶奶，您好哦！”

头发白了一大半的吴奶奶拍手欢呼：“小云回来了！大家伙儿！小云回来了！快出来啊，别吃啦！”

云翊：“……”

老邻居们纷纷从土楼里钻出来。云翊转眼间被众人簇拥在中间，七嘴八舌的问候暴雨般砸过来，就算云翊长了两张嘴也来不及应对。

龚爷爷在喧闹中紧紧抓住云翊的手：“崽，上家吃饭去，饿吧？”

吴奶奶赶紧握住云翊另一只手：“去奶奶家，今天有山猪肉，喷香的！”

其他邻居跟着也来抓：“上我家！”

云翊挣扎着回头瞄焰离一眼：“不了，不了，我还有好几个朋友！”

龚爷爷粗声大气：“一起上家，一起吃！”

众人拥着云翊围过来。青鸾护着吉他，往后退出两米。相柳缠在他胳膊上，一动不动，拼命伪装臂环。

小招不退反迎，一张小脸上满是期待：“吃饭？”

吴奶奶大笑，拍拍小招肩膀：“就是吃饭呀！诶呀，小崽长得真虎实，太好看了呀。小云，他是你在望海的朋友？”

“他们都是。”云翊笑道，摸摸小招头顶，“这是我儿子。”

众人：“……”

短暂沉默过后，吴奶奶率先反应过来：“儿子都这么大了？小云你可真是一天没耽误，你走的那会儿才多大啊……呃……十二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