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新婚燕尔,几日未出过房门,阿霁海把人缠得极紧。
晨起时,谢昭一睁眼就看着阿霁海凑得极近,鼻尖几乎要碰上她的鼻尖。
“醒了多久了?”谢昭问。
“我早就醒了。”阿霁海道,“我看了你好久。”
“好看么。”
“好看。”阿霁海答得很诚实,凑过来,把额头抵在她的额上,“这样看最好看。”
谢昭抬手,把他的脸推开了些。
“压着我了。”
“我没压着。”
“你的头发压着我了。”
阿霁海便把自己的头发拨开,还替她把散在颈侧的那几缕也一并拨了,拨完又凑上来,倒是一点距离也不肯留。
谢昭只得由他去。
起身洗漱时,谢昭掀开屋中另一道门帘去打水,阿霁海也跟到灶房。谢昭舀水,他也舀。谢昭擦脸,他便在旁边看着,等她擦完了,把帕子接过去,替她细细地擦一遍,连耳后都擦到。
“我自己会擦。”
“我擦得仔细。”
擦完了脸,谢昭坐到案前,要翻那本没翻完的书。阿霁海便也搬了张凳来,坐在她身旁,先是安静地坐了坐,一会儿便伸手,把她落在案上的书角,捏着一角轻轻地掀。
“阿妹。”
“嗯。”
“你看着书,都不看我。”
“看过了。”
“哪看过。”阿霁海道,“你早上睁眼那会儿,看我,就看了一眼。”
“看了两眼。”
“没看两眼。”他掰着手指头说,“一眼,就一眼。”
谢昭没应他,把书又翻开一页。阿霁海便又凑过来一些,把下巴搁在她胳膊肘边上,说话的热气都扑在书页上。
“阿妹……”
“嗯。”
“阿妹……”
“嗯。”
“阿妹……”
谢昭把书合了,侧过脸来。
“阿霁。”
“嗯。”
“你是不是属狗的?”
阿霁海被她这一问,先是愣了一愣,随即把背坐直了,用手在膝上一拍,说得极认真。
“我不属狗。”
“那怎么这么黏人。”
“我属蛇。”他理直气壮地说。
谢昭拿眼看着他。
“我是说真的。”他伸手,往袖子里摸了摸。银蛇小鹅被他这一搅,慢吞吞地探出半个脑袋,吐了两下信子。阿霁海就着这只蛇说话,“你看它,蛇缠上人,是不是一缠就不松?”
小鹅探着的那个脑袋转了转,那样子倒像是听懂了似的,又把脑袋缩回袖子里去了。
“你这人。”谢昭道,“可真是给自己找得好说法。”
“我说的都是实情。”阿霁海道,“蛇是缠得紧的,缠上了便不松。狗还能被人赶走,蛇赶也赶不走的。”
他这话说得很有几分得意,说完还得寸进尺,往她这边靠了靠,把一条手臂环过来,搭在她腰上。
谢昭低头看了看搭在自己腰上的那只手,又抬头看了看他。
“阿霁。”
“嗯。”
“你听一听。”
“听什么?”
“听我肚子里。”
阿霁海一愣。
“肚子里?”
“嗯。”谢昭道,“你贴上来,听听。”
阿霁海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他松开了手,往后退了些。随即又凑近了些,那副模样,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响动,一下子不知该先往哪儿应。
“阿妹,你、你让我听?”
“嗯。”谢昭道,“贴上来。”
阿霁海的喉头动了动,好一会儿才把身子凑过来,小心地把头轻轻地贴到她的腹上。耳朵压着的地方,衣料都浅浅地陷了一小片。
谢昭坐在那里,低头看着他伏在自己腹上,一头乌发铺散开来。
阿霁海屏着气,一动不动地听了半晌。那半晌里,他脸上的神色,先是绷着,后又一点点散开。他睁开眼,抬起头来,张了张嘴,说话先打了结。
“阿妹,你……”他顿了一顿,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下去,抬眼望着她,眼眶忽然就红了,“你方才那里,响了一下。”
“嗯。”
“响了一下。”他又重复了一遍,这回说得更慢了,声音里却带着几分压不住的颤。
“我……”阿霁海把手在她腹边悬着,不敢落上去,又忍不住要落,那手在半空中停了一停,才慢慢地按上去,按得极轻,“阿妹,是不是,是不是……”
他说到这里,把话停住了。
“是不是有了?”
这一句说完,他自己先屏住了气,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阿妹,我,我要做阿爸了?”阿霁海的声音落下去,又轻轻提起来,像是不敢说重了,怕重了,便把这个念头说散了。
他按在她腹上的那只手有点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