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雪言的吻又急又乱，毫无章法，嘬得蒋愿的下唇微微发麻。灵活却不灵巧的舌在蒋愿的口腔中胡乱游走，好似一条没有归宿的鱼，明明什么都找不到，却始终不敢停歇。
反反复复低吟着“喜欢你”三个字，每个字都与呼吸的频率相悖，听来好似带着生命的沉重感。
面对如此主动的温雪言，蒋愿一时受宠若惊。
每次的亲昵，温雪言都表现得很笨拙，需要蒋愿去引导、去包容、去鼓励，以实现两人共同的满足。
可此刻，他感知到，温雪言的亲吻与表白并非为了亲昵本身，而是通过亲昵来宣泄某种情绪。
温雪言的手从他的脖子，滑到结实的肩膀，吻也跟着流下来，啃噬住他的喉结。
他的呼吸随之一滞，紧接着胸脯剧烈地起伏着。
“言、言儿，你先冷静一下……”
“蒋愿，我喜欢你……”
温雪言的舌尖像小火苗，从蒋愿的锁骨一路烧到他的胸膛，然后在他的腹肌上燎成一片。
这还没完，温雪言抚着他的大腿根，朝某处一揉，就要俯身去咬。
蒋愿骤然回神，托住他的头。
“不要这样，言儿，不能再往下了。”
再往下就真的覆水难收、堤坝尽毁了。
温雪言抬起脸，泪痕斑驳，雾蒙蒙的眼中写着不甘，同时还凝着一股道不明的哀伤。
瞬间，蒋愿被他的样子深深刺痛。
双手捧住他的脸，切切地问：“言儿，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他慢慢直起身。
蒋愿稍稍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能舒舒服服坐在自己腿上，头靠上自己的肩。
“蒋愿，你在非洲，是不是很辛苦？”
温雪言斜仰着头，声音里带着很重的鼻音和哭腔。
蒋愿立刻反应过来，肯定是老程说漏了嘴。
他还以为老程约他喝酒，才不设防地让温雪言帮他接，好顺势推掉，没想到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竟惹得温雪言这么伤心。
温雪言黑亮的眼中坠落一条条透明的泪线，线蔓延到蒋愿的心尖，像一道道钝刀划开的伤痕。
当时濒死的平静，与此刻的痛相比，一下显得微不足道了。
“我就是生了点小病，跟感冒发烧差不多。”
蒋愿不动声色地加重了一些力道，把温雪言搂得更紧了些。
“我回国做过两次复查，确保不会传染给你和孩子。”
温雪言一下拧起了眉，肩膀也跟着一挺，好不容易忍住的泪又从眼眶里跌了出来。
“我不是担心你传染！”
蒋愿突然笑了，像哄孩子似的抱着他摇晃。
“我知道、我知道。”
晃着晃着，他的笑渐渐消失了。
“我都知道……”
他的喉结发涩发紧，张开嘴，大大地喘了口气。
温雪言窝在他怀里，轻声说：“如果你真的出事，我都不知道今后该怎么办了。”
蒋愿低下头，唇峰碰了碰他的鼻尖。
“放心，我不会出事，不是有那句话叫‘祸害遗千年’？我没那么容易死。”
温雪言一听他这么说，立马不乐意了，上手把他的嘴唇捏成了鸭子嘴。
“哪有自己说自己是祸害的！你再瞎说，我就把你的嘴巴缝起来！”
蒋愿的眼睛笑成了月牙。
“喔唔鼠愣（我不说了）。”
“讨厌。”
温雪言松开手，攥成拳头，给了他肩窝一下。又怕自己手重，赶紧给他揉了揉。
蒋愿抓住他的手，手指插-入他的指缝里。
“我不仅惹你讨厌，还惹你难过，而且我还很蠢。”
温雪言噘起嘴，想甩开他的手却甩不掉。
“你又来了。”
“我说真的。”
蒋愿把他的手背放到唇边，“啾”了一下。
“你那么喜欢我，我今天才知道，难道不蠢吗？”
温雪言定定地望着他，眉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双唇翕动又闭上，半晌才开口。
“你，真不知道我喜欢你？”
他觉得蒋愿在故意逗他玩才这么说的，可又希望他是认真的。
这种感觉很复杂，如果他们的关系没有发展到这一步，蒋愿始终不知道他的暗恋，那他一定会觉得很委屈很失落，这是一种一边倒的失衡，是彻头彻尾的独角戏。
可如今他们从契约婚姻变成了真夫妻，还有了一个孩子，再听蒋愿这么说，他立马有了成就感，一方面是对自己辛苦隐瞒感情的回报，另一方面则出于自尊的骄傲。
蒋愿神色肃穆，眸光如浸了月光一般的清直，又像染了日光一般的真挚。
“言儿，你知道我这辈子经历过的最大的苦恼是什么吗？”
他用大拇指的指腹轻轻蹭了蹭温雪言的唇。
“当我发现自己不能没有你，而你却对我毫不在意时，我非常彷徨和迷茫，我从没有过这种感觉，好像一直臣服于我的世界，突然背叛了我。”
温雪言的心跳不由得一顿。
“我……你……”
他抿了抿唇，把残留的蒋愿的温度抿入唇纹中。
“我不知道，你藏得太好了。”
蒋愿的脸上闪过一瞬的无奈。
他哪儿藏了？
他的表现还不够明显吗？
他身边的人哪个不知道他对温雪言的独占欲？
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温雪言足够敏感细腻，怎么偏偏在感情方面这么迟钝？
算了，看在他刚才哭得那么厉害的份儿上，暂且放他一马。
不过，有一件事得现在搞清楚。
他右眉一挑，笑着说：“言儿，你说我藏得好，你也不逞多让嘛。你说你喜欢我很久了，那到底是多久呢？”
蒋愿的怀里热烘烘的，温雪言现在是个小红脸。
“很久就是很久呗。”
他一不好意思，就往蒋愿怀里钻，现在脸一偏，就要扎进蒋愿的臂弯里。
然而蒋愿眼疾手快，一下捧住他的脸，不让他动。
“好言儿，快告诉我吧。”
蒋愿拿出他一向慵懒的语调，但在温雪言耳中，却像极了撒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