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胧的黑夜中，一切都看不真切。

温知宜静静看着蹲在自己身前的男人，自从她说出她晚上和祝廷轩见面的事后，他已经很久没说话了。

此刻，那位人前高高在上不可冒犯，散发着强大气场的男人蹲在她身前，两人的视线几乎齐平。

昏暗的灯光从床边晕染到沙发这边，将周围的一切影子拉长，包括他们的。

裴少煜的眼中隐约有光芒跳动，但他没有说话。

终于，他起身走到阳台边拉上门，捡起温知宜的毛绒拖鞋返回，将拖鞋整齐摆放在温知宜脚边。

“早点睡。”

话音刚落，裴少煜察觉自己的衣角被拉住。

他闭眼，似是在挣扎，最终，他屈服转身。

温知宜水灵灵的眼睛望着他，缓缓收回手，一种无来由的冲动和倾诉欲让她挽留他：“裴少煜，陪我坐会吧。”

裴少煜盯了她两秒，转身在她身旁坐下。

“既然喜欢他，为什么还要嫁给我？”说这话的时候，裴少煜偏过脸，没有看温知宜一眼。

“你还是不相信我……”温知宜将脑袋搭在膝盖上，转头看向男人的侧脸，“我不喜欢他。”

“那你怎么会失眠？”裴少煜轻叹，转头对上女孩的目光。

温知宜睫毛颤动，轻声道：“因为我忽然发现，就算是过去的我，好像也没多喜欢他，至少，没有我想象中喜欢。”

“嗯？”

“我已经记不清我当时为什么喜欢他了，但是，对于为什么放弃对他的喜欢，我记得很清楚。”顿了顿，温知宜直起身子，“那时刚高考完不久，我去他家找他，临走时把帽子落下了，后来折回去找，不小心听见了他妈和他说的话。”

“他妈说，我家里刚送了我一套庄园，让他努力把我追到手，这样就可以支配我名下的财产了。”

“他怎么说？”裴少煜不自觉靠近了几分，抬手把温知宜身上的毯子理了理。

“他没说什么，只应了一句‘知道了’，从此以后，我再没有主动去找过他一次。”

“你做的对，”裴少煜伸手，想揽过温知宜的肩膀，犹豫了会终是搭在她背后的沙发靠背上，“这样的人不值得你喜欢，你很清醒。”

温知宜想起了录音中裴少煜类似的话，嘴角轻勾，却是惆怅的笑意：“可这也从侧面说明，我没有那么喜欢他，不然怎么会这么干脆，这么……无情？”

“裴少煜，我无情吗？”温知宜眼中透露出几分不确定的怀疑。

“怎么这么说？”

“这是祝廷轩晚上对我的评价。”温知宜扯了扯嘴角。

裴少煜轻轻揽上温知宜肩膀：“不用理他。”

温知宜没有回应，继续说：“那天晚上，我看《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的时候，我的想法和过去截然不同。这个女人炽热的情感让我畏惧，让我害怕，我看到的不是人人传颂的爱情，看到的是爱情的疯狂与可悲。”

“或许他说得对，我确实自私无情，因为现在，我面对他的时候，内心一点波澜也没有，甚至在他家公司出事的时候，我也一点没念旧情，后面还是我哥看在过去的情谊帮了一把。”

裴少煜捧起温知宜的脸，小心用袖扣擦去女孩眼眶边将要溢出的泪水，语气十分坚定：“知宜，你一点也不无情，一点也不自私。”

如果无情，那她也只对他一个人无情，可若真是对他无情，那天她不会收回离婚的话，她终究是心软的。

他轻轻将女孩带入怀中，轻柔抚着背。

她也会难过，她也会自我怀疑。

但她独一无二，是上天给予他的恩赐。

温知宜靠在裴少煜胸前，温暖的安全感包围着她，可这不是她能贪恋的。

“裴少煜，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她小声问。

黑夜让人脆弱，却也让人大胆。

背部的轻拍顿了一瞬，而后，她听见男人如大提琴和弦般的声音：“大概，是想让她笑，想和她一起赏月……”

“赏月？”

前半句还好理解，后面的赏月就多少有些无厘头。

温知宜从裴少煜怀中起身，却见他望着落地窗外，窗帘因着先前的进出并未合拢，留了一小半，恰好看见半空中的圆月。

夜幕沉沉，银光皎皎，的确是番好光景。

她笑了。

原来，矜贵冷漠如他，向往的爱情依然是这样普通平凡却又无比美好可贵的瞬间。

裴少煜也笑了，伸手捻住她睡衣上附着的一根头发：“这次不许再指月亮了。”

说起这个，温知宜的视线从月亮移回到裴少煜身上，笑容更甚：“没事，我已经知道了解决方法。”

“什么方法？”裴少煜下意识问。

温知宜抬手捏上裴少煜耳垂：“这样就好啦！”

温知宜的指尖还带了些户外的寒凉，肌肤相触的刹那，两人都愣住了。

她越界了。

温知宜猛地收回手：“对不起。”